第一节盛夏离辞
毕业典礼的温柔落幕,不过是青春转瞬一触的圆满。
满城毕业喧嚣铺陈开来,满城皆是挥手告别的人。有人相拥泣别,惜别数年朝夕;有人默然转身,悄无声息退场。世人都说盛夏是天然的离别季,年少最干净的心动,终究抵不过前路分岔、人行南北,在燥热夏风里,悄然消散无痕。
离别的惘然漫过林荫街巷,轻轻笼住即将离校的沈念荷。她收拾妥了行囊,决意返乡备考,奔赴家人期许的安稳坦途。
陆屿安归国后,亲手搁置了刻入骨髓的航海旧梦,奔赴异乡繁华,一头扎进风雨未定的创业长路。日夜奔忙,前路浮沉不定。
于沈念荷眼中,他选的是颠沛流离的风雨前路,而她求的是岁月安稳的平淡余生,两条轨迹相悖而行,从一开始便难相容、难同途。
她尚且不知来日殊途陌路,心底仍存一点微弱期许,只是被满城别离浸染,一缕酸涩隐忧悄然扎根心底,细密微凉,埋成无人知晓的伏笔。
两座城池,两程前路。他们看似向阳奔赴,却在无声岁月里,一步步走至渐行渐远的分岔尽头。
第二节长夜空候
沈念荷静默整理完一箱行李。厚重课本、琐碎旧物,还有陆屿安跨越山海赠予的种种念想,件件藏着她小心翼翼、不敢外露的心动。
临行前夜,她攥着微凉手机,迟疑许久,终于拨通电话,轻声告知他自己明日便要离校返乡。
电话那头车马嘈杂,裹挟着创业奔波的忙乱。他嗓音疲惫沙哑,却依旧温柔克制,反复叮嘱她安心等候,许诺会推尽琐事、即刻赶回,亲自送她离场,予她一场完整道别。
沈念荷捧着这句温热诺言,静坐窗前,从落日垂暮,守至夜色沉寂。
初时心底雀跃笃定,信他言出必行,指尖都染着浅浅期待;夜色渐深,灯火零星熄灭,漫长等候一寸寸拉扯人心,细碎忐忑悄然滋生,她一遍遍替他宽慰、替他寻理,勉强稳住心绪。
夜深人静,校园归于死寂。长久的杳无音讯,让忐忑尽数沦为慌乱。不安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她紧攥漆黑屏幕的手机,生怕错过半分消息,可屏幕始终沉寂无波,空空荡荡。
直至深宵浸骨,晚风寒凉袭人。心底所有侥幸与自欺尽数坍塌,惶然与空落席卷全身。
她怕诺言轻许成空,怕奔赴终究落空,更怕逃不过盛夏别离的宿命,连最后一面、一句道别,都成奢望。
滚烫期许渐次冷却,笃定落为空茫。整夜辗转煎熬,最后只余:晚风失约,长夜空等。
第三节尘劫骤临
她终生不知,这一晚的彻夜寒凉、满心落空,于陆屿安而言,是猝不及防、天崩地裂的人间劫难。
自幼伴他长大、教他果敢、予他半生温柔底气的爷爷,当日外出处理晚年工作事务途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病发迅猛猝然,无半分预兆,当场倒地。抢救不及,骤然永别。
生死来得仓促决绝,不曾留半句遗言,不曾留一面再见。
彼时陆屿安刚结束漫长的创业洽谈,驱车疾驰在返程高速。他满心皆是归程,只想快一点奔赴她、兑现送别之约,车载循环的,亦是她最爱的温柔曲调。前路明明温柔可期,满心皆是奔赴。
一通泣泪噩耗骤然穿破听筒,瞬间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得知爷爷公务途中突发心梗猝逝的刹那,他握稳方向盘的指节骤然绷白,手臂剧烈震颤,浑身失控发抖。滔天悲恸倾覆而下,碾碎所有从容与理智。
丧事骤临,方寸尽乱。极致的丧亲之痛死死桎梏着他,他沉陷在永失至亲的混沌与崩溃里,神智恍惚,痛至窒息,根本无力顾及讯息、无暇解释半分。
他身不由己,被迫失约。
祖孙情深,是他深埋心底、从不示人软肋。半生羁绊与温柔过往,他从未对沈念荷言说分毫。这场无人知晓的生死劫难,这份独自吞咽的锥心剧痛,终成横亘两人之间、此生无法填补的亏欠与遗憾。
第四节孤途饮凉
次日清晨,天光灰白,盛夏无暖,满目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