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这个点只有火车了,中间还有一段时间,万枕竹回到家换洗了一遍,收拾了一下需要用到的日用品,然后拎着行李箱又来到了火车站。
其实他完全可以等休息够了再出发,不用坐连夜的火车折腾自己。
可是他不想停下来,他知道今晚注定睡不了好觉,一定会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钻进他的脑袋里,让他整夜整夜不得安宁。
火车到了晚上好像自动带有助眠的功能,各种嘈杂的声音挤在一起。万枕竹戴着口罩,就着越来越远、越来越细小的声音,在软卧铺蜷缩睡下了。
醒了又睡折磨一晚上,万枕竹放弃地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醒后便没了任何睡意,他正准备起身洗漱时,发现了窗外叫人心一颤的景——
日照金山。
今天的运气极好,没有云,天边还正是蒙蒙亮的蓝调时刻,日出从海岸线升起,照射到山尖儿,山上还覆盖着雪,在日光下熠熠发光。
万枕竹看傻了眼,他已经忘了上一次欣赏沿途的风景是什么时候了。细想一下,又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只顾着前行,不停地赶路,分不出多余的心留给自己,哪怕只有一点。
同一个车厢的人也醒了过来,他们似乎已经看惯了,但也依旧为此时的景色驻足。
“看到日照金山可以幸运一整年呢。”有人对着包厢里的人说。
“哇塞,那我们很幸运!”有人拍了下来。
这一趟旅程开了个好头,万枕竹心想。
有人下了卧铺,拍了拍他。
万枕竹回头,见到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一手举着相机,笑眯眯地对着他。
“怎么了?”
少年有一副干净又少年气的嗓音:“我刚刚拍景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拍入镜了,我发现非常漂亮,想给你看看。”说完,露出显示屏来给他看。
雪山的景是实的,而万枕竹的侧脸入镜,长到颈部的发丝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弧度,挡住了部分侧脸,但丝毫挡不住骨相——从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到下颌骨,整个线条都是流畅完美的,是模糊的、虚幻的、发着茸茸光的。
万枕竹也被这样的技术惊到了,夸奖道:“你很厉害,能发我一份吗?”
少年一副傲娇又不屑地挑眉道:“当然。”
那瞬间万枕竹有些恍惚了,面前这少年的行为甚至语气都非常的像那个人。
什么都像他,当真是疯了,万枕竹及时止损,狠狠吐槽了自己一番。
加了少年的微信,对方把照片统统发了出来。
一共六张连拍,从背影一直到侧脸那张。
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小心入镜”,倒像是特地让他成为这块镜头下的主角。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万枕竹微微出神,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人穿着校服,站在人烟稀少的老巷口,头顶的路灯打下来一柱微黄的光束,那人举着摄像机,对着陷入昏暗的巷子里,快速地按下快门。
火车终于到了此行的终点站,万枕竹提着行李箱出来。现在正是淡季,站里的人根本不多,廖嘉嫣帮订的民宿有专车接送,从出站到民宿,一路上都非常的顺利。
从车里下来,入眼便是一整片古镇民宿,一眼望过去很容易就看到头,但走进去又有许多弯弯绕绕的巷子。
万枕竹跟着人走,到了租下的民宿——院子装修得非常漂亮,一个招待小房间,穿过去就可以看见把这件大院围起来的两层楼。
大概是职业病,万枕竹一眼看出虽然是两层,但屋内设计一定是复式公寓,很适合现在大众独居人群所追求的loft,木质的装修由花艺装饰,整憧小楼房都是温馨又浪漫的。
玻璃推拉门里坐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人正摇着手里的茶,他们看到了大院里的万枕竹,其中一位很年轻的小伙站了起来:“hello,是来住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