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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之行（第1页）

周六早上五点，天还没亮，裴时绶就醒了。

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旁边星星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要做的事——去C市，找沈若，问清楚那些问题。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去找一个一夜情的对象。更没想过是带着孩子去。

星星还在睡，趴在他胳膊上，小熊夹在两人中间，恐龙睡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裴时绶低头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在笑。

做了什么好梦？

裴时绶没有叫醒他，轻轻地把胳膊抽出来，拄着拐杖下了床。洗漱完，他打开衣柜，犹豫了一下，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穿上。不是西装，也不是平时的潮牌，而是一件介于正式和随意之间的衣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挑这件衣服。又不是去相亲。

五点半，王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是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后座装了儿童安全座椅。王叔看到裴时绶下楼，问了一句：“少爷，星星还在睡？”

“嗯，让他再睡会儿，路上也能睡。”

裴时绶去儿童房把星星抱起来。星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把小熊贴在脸上，含混地说了一个字：“爸。”

“嗯，带你去个地方，车上睡。”

星星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又睡着了。

车子开出裴家老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车，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裴时绶坐在后座，星星躺在旁边的安全座椅里，盖着他的外套。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星星轻微的鼾声。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您一夜没睡？”

“睡了。”

“眼睛红得像兔子。”

裴时绶没接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旭东发来的地址。C市XX区XX路XX号，距离这里三百二十公里，开车大概四个小时。

他锁上手机，看着窗外。

天慢慢亮了，路灯灭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们上了高速，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子黄了，风吹过去，像一片金色的海。

星星在安全座椅里翻了个身，小熊从手里滑落了。裴时绶弯腰捡起来，塞回他怀里。星星抱住小熊，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裴时绶看着他的睡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星星从来没问过“妈妈在哪里”。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一个两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把最想问的问题咽回去。

他伸手摸了摸星星的头发。

“今天带你去找答案。”他轻声说。

C市不大，比他们生活的那个城市小得多。下了高速，车子开进一条坑坑洼洼的老街，两边是五六层的旧楼房，外墙斑驳，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被套。

陈旭东给的那个地址，在一个老小区的最后一栋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裴时绶拄着拐杖，抱着星星，爬到了四楼。

他站在401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青黑色。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袖口起了毛边。

但她的五官是好看的。眼睛很大，和星星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比星星的眼睛多了沧桑和疲惫。

她看到裴时绶，整个人僵住了。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星星身上，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