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会之后,裴时绶发现了一件事——裴时衡一家对星星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不是当面说什么,是那种暗戳戳的、藏在笑脸背后的恶意。周敏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聚会的照片,配文是“裴家大家庭”,照片里所有人都在,唯独星星被裁掉了。裴时瑛在下面评论:“嫂子,星星怎么没在照片里?”周敏回复:“哎呀,可能是拍照的时候没注意,孩子太小被挡住了。”
被挡住了。一个坐在儿童餐椅上、位置在最中间的孩子,能被什么挡住?
裴时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他没回复,没质问,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但他把这个事记在了心里。
又过了两天,裴时衡来老宅“看爸”,顺便“看看时绶和星星”。他带了一箱进口牛奶,说是给星星的,补钙。裴时绶看了一眼牛奶箱上的保质期——还有三天就过期了。
“二哥,这牛奶快过期了。”裴时绶把箱子推到裴时衡面前。
裴时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脑袋:“哎呀,我没注意,家里堆了好多东西,可能是拿错了。下回我重新带。”
裴时绶没说话,把牛奶箱放到一边。等裴时衡走了,他让王叔把牛奶处理掉,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星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小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的腿比以前有力气了,走路不那么晃了,偶尔还能小跑两步。刘姐说他长了三厘米,体重也增加了两斤,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像刚来时那样皮包骨了。
“星星,”裴时绶喊他。
星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如果有人给你东西,你不要接,让大人帮你拿。”裴时绶说。
星星歪着头,不太明白。
“听话就行。”
星星点了点头,抱着小熊又去玩了。
裴时绶靠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裴时衡不是冲着星星来的,是冲着他来的。星星只是个由头,一个试探他底线的由头。裴时衡想知道,这个废物的弟弟有了孩子之后,会不会变成威胁。
答案是:会的。
裴时绶以前不在乎裴家的家产,不在乎公司的股权,不在乎老爷子百年之后这些东西怎么分。他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少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星星,一个两岁的、被人欺负了都不会哭的孩子。
如果他在裴家没有分量,星星就什么都不是。他不能让星星受这个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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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裴时绶给老爷子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李哥,我想问问,裴氏集团那个管培生计划,我能不能报名?”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明显愣了一下:“时绶少爷,您说的是那个针对应届毕业生的培训计划?”
“对。”
“可是您……不是应届毕业生,也没有工作经验。”
“我知道。”裴时绶说,“但我想学。你帮我问问爸。”
挂了电话,裴时绶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要求进公司。他讨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讨厌西装革履的虚伪,讨厌一切需要费脑子的事情。他只想开着跑车、喝着酒、泡着妞,混吃等死一辈子。
但现在,他不能混了。
不是因为老爷子逼他,是因为星星。
星星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小熊的耳朵。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像一只安睡的小猫。裴时绶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