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歪着头看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镜被她看得发毛,停下来回看她:“怎么了。”
“镜今天下午有时间吗?”小樱说。
“有。”
“那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知世说今天要去录像,但我一个人回去路上会怕怕的……”小樱顿了顿,似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昨晚总是在想那张牌的事。”
“可以。”
镜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便当盒,示意自己还没吃完饭。但她看见小樱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弛了,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和她早上跑过来打招呼时一模一样——亮晶晶的,被阳光充满电的样子。镜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自己一直在“放松和保持距离”之间反复跳转的自我要求。
反正小樱也不知道。反正她每天都会这样凑过来。反正镜也没有真的想躲。
知世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俩,然后把第二份三明治推到镜手边:“今天没放糖。”
“我知道。”镜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下午放学后,镜没有直接从正门走。她在楼上收拾好书包,把笔记本翻开对着清单做了几笔记号,然后沿着走廊拐进音乐教室的方向。
她需要先处理几个小的。
音乐教室的门没锁。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谱架拉成长长的影子。钢琴盖着防尘布,琴凳上空无一人。镜走进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没有掀开防尘布,只是把手放在琴盖上。
琴盖上残留的灵体气息很淡。很快,音乐教室角落里,一个淡白色的光点缓缓浮现——那是弹过这首曲子的少女,毕业那天出了意外的六年级生。她今天没有弹巴赫。镜仔细听了一下:旋律比小步舞曲慢得多,不是巴赫,像是某个她不认识的练习曲。
镜坐在那里听完整首。
“新曲子?”她问。
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抬起手指,指向窗外友枝小学后方的方向。
“你知道昨晚那个气流是谁造成的?”
少女生前的记忆应声响起:她从琴凳上转过头,指尖从窗台向下指,看着昨晚库洛牌消失的方向。她摇了摇头,不是责备。只是告诉镜:她昨晚想过去安抚那几个被吓到缩在台阶下的灵魂了,但她自己也被魔力搅得头晕,只能先稳住自己。
“谢谢你帮我分担。今晚我去帮那几位。”镜说。
少女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把手指放回琴键上,继续弹那首镜不认识的练习曲。
从音乐教室出来,镜又绕到天台。天台上的小男孩还在,正蹲在铁栅栏边上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他看见镜推门进来,往后缩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一眼是镜,又慢慢蹲了回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小男孩说。
“昨晚睡得着吗。”
“没睡着。”他把脸埋在膝头,“风牌呼啸而过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吹没了。”
“现在还在吗。”
“还在。”他慢慢摊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还在。
镜在他旁边蹲下来:“吓到了就会缓解的。明早我来叫你去看日出。”
“那你现在去哪儿?”
“银杏树。还有树精。还有地下的。”
小男孩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地下:“我早上感觉到它抖醒了。”
“那我再往下走一层,帮它安神。”
小男孩仰脸看她:“你不怕吗?”
镜想了想,说:“我带了猫。”
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天台门口,甩了一下尾巴。
走到楼下时,镜终于看到那棵银杏树。不出她所料,银杏树下的老人还在。她靠坐在树干背后,身体微蜷,像一截低矮的树根。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胧从肩上放下来放在旁边,然后轻轻拍掉老人肩上的银杏叶。
“风牌走的时候,你被吹到了?”
老人抬起眼睛看着她。那是一双雾蒙蒙的、没什么力气的眼睛。但声音传过来,落在镜的意识里,很轻,却很清晰:她说,那道风把她和对面街区一位同样守了多年银杏树的老妇人之间最后的那根缘线吹断了。
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那道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