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过,红线是极少出现的缘线品种。它不是现世的缘分,不是“今天一起吃了便当所以多了一根线”的那种浅层羁绊。它要深得多,也远得多,带着某种连往生都无法完全切断的东西。
安倍信子还说:如果你哪天看到了红线,不用急着去动它。红线不需要巫女去结,它会自己长。
——但您没说,这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两个小学四年级学生身上。
“镜,你是不是没睡好?”小樱还没走,端着便当盒站在她桌子旁边,凑近了看她的脸,“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煎鱼。”
“哦!那就好!”小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跑回自己座位上。
镜看着她跑过去经过李小狼的座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只一眼。
那根红线颤了一下。
上午的课很安静。
小樱在听课,做笔记,中间被寺田老师叫起来回答了一个数学题。李小狼坐在她后排,全程没说话,但每隔三分钟,他的视线就会越过桌面,落在小樱的侧脸和后颈上。
小樱每次被盯超过十秒,后背就会微微僵一下,然后假装不经意地侧过头,用余光去瞥那个从香港来的少年。她在偷看他。她在偷看他有没有在偷看她。
镜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你俩不看彼此会怎样。
然后她把这行字划掉了。
因为答案大概是“会死”。
——不,不是会死。是会一直这样互相偷看下去,一个假装在找铅笔,一个假装在看黑板,然后那两根红线就会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慢慢往对方身边挨。她已经看到它们在挨近了。
午休的时候,镜和平时一样在教室里吃便当。小樱搬了椅子挤到她旁边,把自己的便当盒打开——玉子烧果然有点焦,但小樱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镜,你觉得那个转学生怎么样?”
镜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好像一直在看我。”小樱压低了声音,偷偷往李小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小樱凑近镜的耳朵,“我今天早上跟他打招呼,他没有回我。他只是一直盯着我看。”
“也许他看所有人都这样。”
小樱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还是不太满意:“可他看我的时候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我说不清楚。”
镜咬了一口煎鱼,嚼完吞下去才开口:“你觉得是怎么不一样。”
小樱想了很久。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小樱看着那道阳光,表情很认真,像是要从光里面找出一个精确的形容词。
“好像我穿了一件只有他能看见的衣服。”
镜的筷子又停了。这一次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住了。
“那你呢,”她说,“你是不是也在看他。”
小樱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人戳穿了却不打算否认的那种。她把便当盒往怀里缩了缩,声音压到极低:“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