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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病逝于洛阳。
消息传到邺城时,甄宓正在院子里教曹叡练字。曹叡已经十一岁了,一笔字写得比同龄人都好。甄宓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孝”字,写到最后一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魏王——魏王薨了!”
甄宓的手没有抖,笔稳稳地落在纸上,把那个“孝”字的最后一笔写完了。
“知道了。”她说。
曹叡抬起头,看着母亲。“娘,祖父死了?”
“嗯。”
“那父亲是不是要当魏王了?”
“是。”甄宓把毛笔放回笔架,看着儿子,“叡儿,从今天起,你要更懂事。你父亲会很忙,我们不要给他添乱。”
曹叡点了点头。
甄宓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邺城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铜雀台上的铜雀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给曹操送葬。
她摸了摸袖中的青铜发簪。
“雀姐,”她在心里说,“又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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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葬礼办得很隆重,也很匆忙。
曹丕继承了魏王之位,同时开始着手准备一件更大的事——称帝。
他太忙了,忙到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甄宓的院子他更没时间来,甚至连派人来问候一声都省了。郭贵嫔倒是来了一次,带来的不是问候,是卞夫人的口信。
“夫人,”郭贵嫔站在门口,笑容得体,“太后说,王上要准备登基大典,后宫的事,让妾身多操持。夫人是正妻,本该由夫人出面,可夫人身子不好,太后说,夫人就安心养着吧。”
甄宓正在给曹叡缝一件冬衣,闻言手里的针没有停。
“好。替我谢过太后。”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贵嫔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甄宓会这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不满。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应对甄宓的质问、哭诉、争辩,可什么都没用上。
“那……妾身告退了。”郭贵嫔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她走后,甄宓放下针线,看着自己缝的衣服。
“沉香,”她说,“你知道郭贵嫔刚才为什么来吗?”
“来传太后的话。”
“不只。”甄宓笑了一下,“她是来炫耀的。她想看我生气,想看我失态,想看我像个泼妇一样骂她。然后她就可以去跟曹丕说——你看,她配不上你。”
“小姐怎么没生气?”
“生气就输了。”甄宓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我嫁进曹家十五年,学到的最大本事,就是不生气。”
可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是气的,还是忍的,她自己也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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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康元年,十月,曹丕受禅称帝,国号魏,定都洛阳。
曹叡被封为齐公,甄宓被封为皇后——不,没有。
诏书下来的时候,甄宓正在邺城。她没有去洛阳。曹丕说,洛阳的宫殿还没修好,让她先在邺城住着。
可郭贵嫔去了。
郭贵嫔被封为贵嫔,随驾洛阳,住在皇帝寝宫的旁边。
消息传到邺城时,甄宓正在院子里赏梅。冬天的梅花开了,白得像雪,香气清冽。
“小姐,”我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封了郭贵嫔,可您……”
“我知道。”甄宓折了一枝梅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我是甄氏,不是皇后。郭氏是贵嫔,也不是皇后。皇后是谁,还没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