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省赛预赛晋级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了亲友圈。她依旧按着往日的节奏生活,白日补习文化课,闲暇时品读诗词、翻看医学入门书籍,没有因赛场的崭露头角心生骄躁。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她偶尔执笔写下几句赛后心得,字句间依旧是温润安然。
这日傍晚,外婆刚备好晚饭,门铃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贾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舅舅贾景洪、舅妈柳玉茹,还有他们的儿子贾浩。三人手里拎着水果、保健品,脸上堆着格外热情的笑,与上次在医院试探财产时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刻意的殷勤。
“敏敏,我们听说晚宁在诗词比赛上拿了好成绩,顺利晋级省赛了,特意过来祝贺!”柳玉茹率先开口,声音尖利又热情,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宽敞雅致的陈设,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贾景洪也跟着点头,刻意摆出长辈的和善模样:“晚宁这孩子真是有出息,小小年纪就上了赛事直播,咱们贾家的脸面,都被她争足了!”
黛玉闻声从书房走出,见是舅舅一家,虽不喜他们往日的贪心,却依旧恪守晚辈礼数,微微欠身问好:“舅舅、舅妈,表哥,你们来了。”
她身姿清雅,语气平和,即便刚在赛场崭露头角,也没有半分傲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宋婉清见他们登门,虽心知这夫妻俩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却还是念及骨肉亲情,招呼着坐下喝茶:“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顿便饭吧。”
柳玉茹巴不得留下,连忙拉着黛玉坐到沙发上,伸手假意摩挲着黛玉的发丝,嘴上不停夸赞:“我的好晚宁,你可真是太优秀了!电视上的你,比真人还要好看,气质清冷又有才情,网友都夸你是才女呢!以后成了大名人,可别忘了舅舅舅妈啊。”
这番话听着是祝贺,字里行间却处处透着“攀附”的意味。黛玉只是浅浅一笑,轻声应道:“舅妈过奖了,我只是喜欢诗词,参加比赛也是图个心意,算不上什么名人。”
饭桌上,柳玉茹不停给黛玉夹菜,嘘寒问暖,全程围着赛事的话题打转,明着是夸奖,暗里却一遍遍强调“晚宁现在有名气了,以后能帮衬家里”“咱们是至亲,有好事可得想着娘家舅舅”。
贾景洪则趁着酒劲,渐渐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他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口,看向宋婉清:“妈,晚宁现在这么有出息,将来肯定是要干大事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拖孩子后腿。只是浩儿现在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买房买车都需要一大笔钱,我们夫妻俩这些年生意不景气,实在是捉襟见肘……”
话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您手里那笔养老钱,还有城郊的老宅,当初分家产的时候,我们也没多争。如今晚宁有出息,不愁将来,您看能不能……再匀一部分财产给我们?毕竟浩儿是您亲孙子,总不能让他连个婚房都没有吧。”
来了。
宋婉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上次在医院,这夫妻俩就贪心不足,惦记着自己的财产,被她温和回绝后,本以为能安分些,如今见晚宁有名气了,便又打着祝贺的幌子,再次上门索要财产。
贾敏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放下碗筷开口:“哥,当初爸留下的遗产,早就按照法律规定公平分配过了,你们那一份一分不少。妈手里的钱是她的养老钱,这件事没得商量。”
“怎么就没得商量了?”柳玉茹立刻放下筷子,拔高了声音,“晚宁现在有名气了,将来还愁没钱花?可我们浩儿不一样!他就是个普通孩子,没本事没名气,不靠家里靠谁?妈偏心,你们也不亲侄子了?”
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听得林知远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黛玉轻轻拉住了手腕。
黛玉缓缓站起身,身姿端正,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凌厉,却字字清晰有力:“舅舅、舅妈,有句话,我想跟你们说说。”
她没有指责,只是以晚辈的身份平和地开口,目光依次扫过贾景洪和柳玉茹:“首先,谢谢你们特意来祝贺我比赛晋级。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爸妈和外婆的照顾,是自己对诗词的热爱,和名气无关,更和家产没有半点关系。”
“其次,关于家产的事,我听外婆和爸妈说过,外公留下的遗产,早已依法依理分配完毕,你们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份额,这是受法律保护的,也是公平合理的。外婆手里的钱,是她的养老积蓄,辛苦一辈子攒下的,理应留着安享晚年;城郊的老宅,是外婆念想所寄,这些都不该成为被强求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亲情才是最珍贵的。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了钱财伤了家人的和气,实在不值得。表哥买房成家,是大事,我们做亲人的,能帮衬的自然会帮衬,但不能以索要财产的方式,强求外婆牺牲自己的安稳。”
“我如今只是在诗词比赛中走了一小步,就算将来真的有出息,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我从不贪图外婆的财产,更不希望因为这些身外之物,让一家人离心离德。亲情和睦,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比多少钱财都珍贵,难道不是吗?”
这番话,不卑不亢,温声细语,却句句戳中要害。没有指责争吵,只是将法理、亲情、道理一一摆明,既顾全了长辈的脸面,又守住了家人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