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在老城区最深处。
小面包拐进巷口时,正赶上居民午休刚醒。巷口第一家墙根下,两个老头正在下棋。旁边一位老太太在晾床单。再往里一点,一位老爷子抱着鸟笼站在门口晒太阳。
一看见车,老爷子眼睛先亮了。
“哟,小谢来了。”
“许叔。”谢临舟下车,把后座材料袋拿出来,“我约了您、冯奶奶和张老板,三家走访。”
“知道知道。”许叔笑呵呵地让开半步,鸟笼里那只画眉被惊得扑腾了一下翅膀,“小心点啊,咱巷子里东西多。”
小林抱着记录本下车,跟着走。
许叔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听说上午你在街道办抓骗子,真的假的?”
“真的。”
“诶哟。”许叔一拍大腿,“我今早也接了一个这种电话。”
小林一惊:“您接了?”
“接了啊。”许叔一脸无所谓,“我跟他唠了半小时,问他老家哪儿的,问他吃不吃饺子,他最后说‘大爷您真有意思’,然后挂了。”
谢临舟:“……”
小林:“许叔您这也太强了。”
“强什么。”许叔摆摆手。
他本来脸上还带着点笑,说到这儿,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我心里有数。可不是谁都像我。”他说,“东头李家那个老太太,上星期刚让人骗了三万八。那钱还是她老伴儿走前给她留的。老头子走的时候是癌症,化疗到最后钱都花光了,就这三万八是留给她应急的。”
他顿了顿。
“她接了骗子那通催她转账的电话,想了半天,还是去了银行。”
“转完回家,越想越不对劲,跑去问邻居,隔壁跟她说这是骗子,她当场就坐地上起不来了。”
“人呐,一辈子攒的这么最后一点东西,一个电话就没了。”
小林握着记录本的手紧了紧。
“你进来吧。”许叔推门,“这片人心里都悬着呢。”
许叔家在巷子中段。一楼公租,两室一厅,窗外就是一棵老香椿树。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一进门就能看到一件别着胸针的浅灰针织开衫搭在沙发靠背上。
靠墙立着一架画眉鸟笼,笼底垫着当天的报纸。许叔一进门就先去给鸟添水,嘴里还念叨:“喝水喝水,客人都看着你呢。”
画眉啄了下笼子,不领情。
许叔回头招呼他们坐:“别嫌弃啊,这屋子我住了三十二年,东西旧,东西多。”
茶几上摆着两副老花镜,他拿起其中一副。
账从头算起。
一楼公租,两室一厅,儿子那份房补和这房子绑在一起,一搬就得重新报。
儿媳刚怀二胎。
他自己养了几盆花,画眉养了四年。
香椿树也是他自己当年种的,现在一到春天能掐一篮子芽,够他和楼上楼下的一起分。
谢临舟把他提到的几笔账在本子上一项项列过。
许叔看他写字,忽然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