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泣血,染透万丈断崖。
罡风卷着碎雪,刮在肌肤上如同利刃割划,江泠只觉得浑身骨头寸寸碎裂,五脏六腑都搅成了一团淤血,丹田处传来的剧痛,像是有万千只毒虫在疯狂啃噬,将他最后一丝灵力啃噬得干干净净。
他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庸,无依无靠,唯一的执念便是潜心修炼,早日学有所成,护养山下相依为命的阿婆。可这份微不足道的念想,终究还是碎了。
不过是无意间撞见宗门长老私通邪修,盗取宗门至宝,他这个无意闯入的旁观者,便成了必须被抹去的蝼蚁。
“江泠,怪只怪你命不好,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事。”
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是平日里对他还算和善的宗门执事,此刻却眼神狠戾,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他丹田之上。
磅礴的邪异力道冲破经脉,碾碎丹田,废去他一身修为,随后便像丢垃圾一般,将他从这青云宗禁地的断魂崖上,狠狠抛下。
断魂崖下,是传说中万丈深渊,阴风阵阵,怨气缭绕,但凡坠落之人,从无一生还,连尸骨都寻不回。
身体急速下坠,寒风灌入口鼻,江泠的意识渐渐模糊,鲜血从口鼻涌出,视线被血色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崖顶那片被割裂的昏暗天空,以及执事离去时毫无波澜的背影。
不甘心。
他从未害过人,一心向道,不过是想好好活着,为何要落得如此下场?
满腔的怨愤与不甘,终究抵不过死亡的侵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重重砸在深渊底部冰冷的乱石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无半点声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是一日,还是一年,亦或是更久。
断魂崖底,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反而弥漫着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清冽的微光,这些微光缓缓萦绕在江泠冰冷的尸体上,一点点渗入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钻入他碎裂的经脉之中。
他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冷僵硬,没有丝毫呼吸,没有脉搏跳动,俨然是一具彻底死去的尸体。可诡异的是,在那清冽微光的滋养下,他碎裂的骨骼竟开始缓缓愈合,破损的经脉被一种微凉的、带着死寂气息的力量重新衔接,原本溃散的神魂,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牢牢包裹,没有散去,反而渐渐凝聚。
没有腐烂,没有化为枯骨,反而在死亡之中,酝酿着一种全新的生机。
这是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生机,冰冷、沉寂,却又无比坚韧。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江泠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浑浊,没有死寂,反而透着一抹极淡的、如同青玉般温润的清光,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渐渐凝聚,恢复了神智。
“我……没死?”
江泠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僵硬,动作迟缓了几分,不同于活人身体的灵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伤痕,可那些狰狞的伤口,却早已停止流血,表面结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薄痂,愈合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动,浑身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就连呼吸,都变得可有可无,鼻腔间没有空气进出的感觉,却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周遭一切。
丹田依旧破碎,往日里修炼出的灵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中,流淌着的一股微凉、清润,带着淡淡死寂气息的力量,这力量不属于修真界的灵力,反而与这深渊底部的微光同源,温润平和,没有丝毫邪异。
他动了动手指,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脚步虚浮,却稳稳站定。
环顾四周,这深渊底部远比想象中宽阔,地面布满灰褐色的乱石,四周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奇异菌类,正是这些菌类,散发着清冽微光,照亮了这片幽暗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草木枯荣后的清寂气息,没有想象中的尸臭与腥气,反而十分干净。
江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受不到脉搏,摸了摸心口,一片冰凉,毫无跳动之感。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死了,可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具……僵尸?
僵尸。
在修真界的传说中,那是集阴邪、嗜血、残暴于一体的怪物,不惧生死,以活人的精血魂魄为食,遭天地唾弃,被修士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