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年轻时在老宅残卷里发现旧灯线索,后来追查到秦家香坊;他说他知道秦有年曾保管旧灯,也知道秦有年一直害怕女儿被牵连;他说自己曾故意让秦有年以为,只要继续供香,秦珊珊就会平安;他说秦有年死后,他一直在等秦珊珊接手香坊;他说沈宅灯阵、骨牌、引魂香,都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复原的。
越说到后来,他声音越低。
“我确实想让秦家承灯。”他说,“我想着,秦家既然守了这么多年,总该守到底。沈家已经败了,不能再败下去。”
秦珊珊站在门边,闭了闭眼。
沈守拙抬手捂住脸。
“可秦有年那封信出来后,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秦家不该承这盏灯。他一直不敢说,是怕珊珊受害。我这些年恨他,其实他也不过是个被吓住的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跪了下去。
朝着戏台上的柳含章和沈照,朝着门边的秦珊珊。
“我有罪。”
第六盏灯亮起。
这一盏亮得很慢,像被什么堵住。火苗起初只有豆大,随后一点点展开,照到沈守拙苍老的脸上,也照到秦珊珊脸上的泪痕。
灯光之下,沈守拙身后浮出许多淡淡影子。那是沈家后来几代人,有人病弱,有人潦倒,有人发疯,有人早亡。他们都像被这盏灯牵着,怨气深重,却又不知怨谁。第六盏灯亮后,那些影子没有立刻散去,而是望向正堂深处的最后一盏灯。
第七盏灯还未亮。
易衡看向沈砚:“最后一盏是什么?”
沈砚脸色沉下。
“主灯。”
“谁的?”
沈砚没有回答。
柳含章却轻声道:“河。”
周尔宸一怔。
下一刻,整座沈宅地下传来低沉水声。
像忘川河从地底翻身。台板开始震动,墙灰簌簌落下。正堂最后一盏灯虽未点亮,灯芯却渗出黑水,一滴一滴落在供桌上。
吴越脸色大变:“不是说归名归责就行吗?”
易衡盯着那盏灯:“沈家当年镇河,不只是人命局。”
周尔宸立刻明白。
还有河。
沈家占河建码头,改水道,侵堤岸,最后水患反噬,却把问题归咎于龙脉、祖坟、童女、婚礼。他们以人命遮蔽的,不只是家族罪责,也是对河道的亏欠。若这层不解,所谓镇河旧灯便永远有根。
易衡低声道:“最后一折,要唱给忘川河听。”
沈砚看着第七盏灯,神情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
“这一折不能唱。”他说。
周尔宸问:“为什么?”
沈砚声音发哑:“因为唱完,沈宅就留不住了。”
易衡看向他。
“那就让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