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一眼认出,那是他师父的木匣。
他原以为木匣在陆深茶室,却没想到沈宅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或者说,师父当年留下的不止一只。
周尔宸看向易衡:“开吗?”
易衡走过去,蹲下身。
木匣没有锁,只有一道旧封条。封条上写着一句话:
见灯不可畏,见心不可欺。
易衡手指停在封条上,很久没有撕开。
周尔宸没有催他,只蹲到他身旁。
“你师父这句话,像是在护你。”周尔宸说
易衡低声道:“我知道。”
“那就开。”
易衡看他一眼。
这一眼里有疲惫,有动摇,也有一点很轻的信任。那信任来得不声张,却比先前任何并肩都更重。
易衡撕开封条。
木匣打开,里面没有符咒,也没有法器,只有一卷旧纸和一枚铜钱。铜钱与易衡随身三枚制式相同,却更旧,边缘磨得发亮。
旧纸展开,第一行便是师父的字:
若你见此匣,说明沈宅旧灯已逼你问身世。为师不能替你选,只能告诉你一事。
易衡的手指微微一颤。
周尔宸屏住呼吸。
纸上第二行写着:
你非沈氏血脉,却是断灯之后所留命火之寄。你来此,不是为还沈家债,是为证一件事:命数若真可改,须从不再让无辜者代偿开始。
锣鼓声彻底停了。
沈宅里静得只剩灯火燃烧的声音。
无名先生看着那卷纸,神色终于变了。
像多年等待的某种答案,被人提前说破。易衡低头看着师父遗字,心里某处长期悬着的东西没有落地,反而更深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沈家人。
可他确实与旧灯有关。
他不是来还债的。
却也不能说自己与这场劫毫无关系。
这正是命运最难辨的地方。它不给人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人可以理直气壮地退出;也不给人一个确定的罪名,让人可以痛快地偿还。它只是把一个人放在因果交汇处,逼他回答,既然你看见了,你要怎么做。
柳含章牵着阿照站在台上。
吴越怀里抱着族谱残页。
周尔宸站在易衡身侧。
无名先生提着青灯,像一段不肯熄灭的旧影。
易衡缓缓合上师父遗纸,将那枚旧铜钱握入掌心。
“戏继续唱。”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
“但从这一折开始,不唱旧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