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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船口(第1页)

车子回到老街时,已过夜半。

陆深先下车开门。茶室里白日散过潮,夜里又凉下来,木柜、竹帘、旧书和茶叶的气味沉在暗处。几个人把樟木箱抬进后堂,放在八仙桌中央。箱面裹着防水布,布角还沾着吴家铺子里的灰。那只窄长木匣静静躺在箱内,被黄纸与铜钱压住,看着没有异样。

可屋里每个人都听见过它在路上的响动。

陆深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壁灯。灯光温和,落在桌面上,照出木纹里沉积多年的暗色。他取来一只浅瓷盘,盘里铺了粗盐、艾叶、黑豆和几粒糯米,又倒了一小盏冷茶。冷茶不敬神,也不祭鬼,只取其清苦之气,用来压屋里浮动的水腥。

吴越看着那只瓷盘,扯了扯嘴角:“陆老板,你这套东西挺齐全。”

陆深把瓷盘放在箱侧:“茶室开得久,总会遇见客人带来的不干净东西。老辈人说,门开向街,什么风都进。做生意的人不信邪,也要懂得收拾。”

赵思梧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严。她向来果断,此刻动作却格外轻,仿佛怕惊动什么。秦珊珊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眉眼间仍有疲色。她不敢离木匣太近,只说水腥被茶气压住了些,海棠香却还在,很淡,像有人从戏后台走过,只留下袖口一点脂粉味。

周尔宸把吴家手札、归钱、红纸、春雨巷账册的照片一并摊开,重新排序。他精神绷得太久,眼底泛着血丝,仍旧一页页看得仔细。易衡坐在他旁边,手背上的红痕被袖口遮去大半。他不说话,只将三枚古铜钱放在桌角,铜钱彼此相距一寸,刚好成一个稳住气口的三角。

吴越靠在椅背上,看似散漫,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衣袋。那枚合拢后的归钱被他攥得发热,掌心压出清晰的圆痕。

周尔宸抬眼看他:“疼就松一松。”

吴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攥得太紧。他摊开手,铜钱躺在掌心,背面四字在灯下愈发清楚。

归舟不渡。

“这名字起得太损。”吴越低声说,“不渡就不渡,还非要做成钱,让人天天戴着。”

易衡看了他一眼:“钱通往来,也通阴阳。戴在身上,是提醒,也是拦路。”

吴越轻笑:“你们易家人说话一向这么让人听了想多活两天?”

易衡淡淡道:“能多活两天也好。”

吴越本来还想接话,可听见这一句,忽然没了声音。他把归钱放到桌上,没有再开玩笑。

后堂静了下来。

窗外老街没有行人,只有檐下偶尔滴水。远处河面传来一声汽笛,隔着夜色,听着像从很远的旧码头飘来。那声音刚落,木匣里又轻轻响了一下。

笃。

像骨扣碰到木板。

秦珊珊手里的杯子一颤。赵思梧立刻扶住她的肩。陆深走到箱前,低头看黄纸。纸面平整,四枚铜钱安安稳稳压着四角,匣缝里却又沁出一点水痕。水痕不多,只在木纹上亮了一线。

周尔宸打开录音笔,把时间记下。

“凌晨两点十七分,木匣内部出现敲击声,匣缝渗水。外部无外力。”

吴越听他说得如此冷静,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一点。一个人把怪事用清楚的句子讲出来,怪事便少了几分吞人的黑暗。

易衡伸手按住桌角的铜钱,低声道:“今夜不开,等日出。”

吴越点头:“好”

周尔宸没有让大家各自回去。他让陆深取来几条薄毯,六个人都留在茶室后堂。赵思梧与秦珊珊坐在里侧,陆深守门,吴越坐在离樟木箱最近的椅子上,易衡与周尔宸坐在另一侧。几人轮换闭眼,谁也没有真正睡着。

快到三更时,秦珊珊忽然醒来。

她没有惊叫,只是睁着眼看向桌上的木匣,唇色发白。赵思梧轻声问她怎么了,她过了很久才说:“我听见有人在梳头。”

茶室里没有梳子声。

可她说完,众人都不由自主想起小春台后台那面裂开的梳妆镜,那件白底蓝边的水袖戏服,还有镜前那支枯海棠。

秦珊珊闭了闭眼:“她坐在镜前,慢慢梳。头发很长,梳一下,唱一句。唱的是海棠落尽,水门不开。她问,吴家那孩子可还记得规矩。”

吴越喉咙一紧:“她问我?”

秦珊珊点头:“梦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只手,手背上有油彩没洗干净。她把梳子放下,往水里推了一只船。船没有走。她又说,归舟若渡,满河皆哭。”

陆深沉声道:“还有吗?”

秦珊珊想了想:“她说,天亮后,先看匣底。”

这句话落下,木匣里忽然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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