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珊珊被送回茶室时,天已经擦黑。
陆深一路抱着她,没有让旁人接手。她身上裹着他的外套,头发湿贴在脸侧,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老街灯火一盏盏亮起,街边摊贩还在招呼客人,蒸汽从锅沿翻上来,混着葱油和米酒的气味。寻常人间越热闹,越显得他们这一行人像从另一处阴冷地方回来。
进门后,陆深径直把秦珊珊抱到楼上客房。
赵思梧站在茶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望了一眼街尾方向,那里过了两条巷便是望川河。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冷,吹得门帘轻轻起伏。
吴越关上门,背靠门板,整个人像泄了气。
“活着回来了。”他喃喃道,“活着回来就好。”
周尔宸没有接话。他扶易衡坐下,先看他的手腕。
那圈青黑印痕已经从腕骨处往上漫了半寸,边缘不整,像有人用湿手攥住后留下的淤痕,又像墨汁顺着皮下经络慢慢洇开。易衡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周尔宸按住他的手。
“别遮。”
易衡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易衡没有再动。
吴越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这得去医院。”
周尔宸道:“先去。”
易衡摇头:“验不出。”
“验不出也要验。”周尔宸语气很稳,“至少排除外伤、感染、毒物。剩下的,再想别的办法。”
赵思梧走进来,听见这句话,轻轻看了他一眼。
“医院未必能解释,但你这样做对。”她说,“凡事先走人间路。人间路走尽,再谈别的。”
易衡低声道:“不急。”
周尔宸看着他:“秦珊珊已经被救回来,你现在可以急一急自己的事。”
易衡微微一怔。
陆深从楼上下来,袖口湿着,眼底疲惫很重:“她醒了一下,又睡了。体温偏低,脉搏还算稳。我已经让医生朋友过来。”
周尔宸点头:“她说的那句话,你听清了吗?”
陆深脸色沉下来。
“她说,有人替他应了。”
“这个他是谁?”
陆深摇头:“她没说。”
易衡忽然道:“我。”
屋里静了一瞬。
吴越差点跳起来:“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易衡把手腕放在桌上,青黑痕迹在灯下清楚得刺眼。
“井里原本要收她。她的小名被叫出,铜钉又在她手里。若钉入旧位,她会成这一层井封的活名。我报了自己的名,井中诸声便转向我。”
陆深皱眉:“你为什么不早说?”
易衡没有回答。
周尔宸替他说了下去:“当时没有时间。”
陆深闭了闭眼,压下情绪:“那现在怎么办?”
赵思梧坐到桌边:“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