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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春(第1页)

回到茶室时,已近子时。

老街的铺面早都闭了门,只剩几盏檐下灯还亮着。雨水不知何时落下来,细细密密,打在青石板上,像有人在暗处筛米。陆深开门时,门轴轻响,屋里陈茶与木头的气味迎出来,才让人觉得仍回到了活人住的地方。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吴越先进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靠在圈椅里,仰头看着梁上那盏灯。那灯是陆深自己改过的旧宫灯,灯罩用的是素绢,平日看着雅致,此刻被雨夜一衬,倒像灵前未撤的长明灯。

他看了半晌,忽然说:“陆老板,你这灯该换了。”

陆深正在烧水,闻言没有抬头:“嫌晦气?”

“嫌它太懂气氛。”

赵思梧坐在窗边,把湿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窗外雨线,神情还停在南桥巷许家门前。救护车关门那一瞬,许家妇人伏在车边哭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她从小见惯了人为了利益争执,也见过人为了亏损、债务、合同撕破脸,却很少见到那样的哭声。那哭声里没有筹码,没有体面,只剩一个人被逼到绝处的力气。

秦珊珊坐在她旁边,脸色比出门前更白。她用双手捧着陆深递来的热水,水雾往上升,熏得她眼睫微微发湿。南桥巷里的戏腔似乎还缠在她耳边,稍一闭眼,便能看见水沟里那只纸船慢慢塌下去。

周尔宸把证物袋逐一放到桌上。

白面具碎屑、仿骨扣、送灾船残纸、许家供桌上带回的香灰、裂纹小镜拓下来的照片。每一样都很轻,放在桌面上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易衡坐在桌边,手背上细细的红痕尚未退。他将空船取出来,放在一张干净白纸上。船身仍旧洁白,只是船底“南桥”二字淡了不少,红得发浅,像被水洗过的旧印。

陆深端来茶,没有用太好的茶叶,只泡了一壶熟普。茶汤深,入口稳,带着一点陈香,正好压夜里的寒气。他给每人倒了一盏,轮到吴越时,吴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盏子,忽然笑道:“还齐。”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几人却都听懂了。

桌上六盏茶,一盏不少。

赵思梧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只把茶盏往秦珊珊那边推了推。秦珊珊低声道谢,指尖碰到盏沿,热意慢慢渗进皮肤里。

周尔宸打开电脑,把南桥巷的视频、录音和现场记录整理成文件。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比平常更硬。可易衡知道,他从许家回来后,已经第三次把录音笔拿起又放下。

录音里有许家男人那句嘶哑的质问。

若我爸今晚没了,你们谁来还?

周尔宸没有播放那一段,只把录音文件做了标记,另存到加密盘里。

陆深看了他一眼:“医院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收到。”

周尔宸点头:“刘师傅呢?”

“还没醒,不过生命体征平稳了。”陆深道,“医生说情况比昨晚好。小宝退烧后没有反复,只是一直说梦话,喊桥洞、白船。”

吴越揉了揉腕子,那枚半枚铜钱系在黑线上,贴着皮肤,烫痕还在。他低声道:“船塌了,那边就缓过来了。许家那边却反噬回去。说到底,灾还是那一份。”

易衡看着空船:“多出来的,是人心动过的念头。”

几人都安静了些。

这句话听上去轻,却比许多解释更冷。老太太按下手印时,未必想害旁人,她只是想让老伴等到孙女归家。许家儿女攥紧红线时,也未必觉得自己在夺别人的命,他们只是看见老人睁开眼,便像看见一根从深井里垂下来的绳。

可念头一起,船便有路。

秦珊珊把茶盏放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人唱戏的时候,我闻见很重的海棠香。”

“海棠香?”陆深问。

“不是寻常熏香。”秦珊珊想了想,“更像旧戏箱里的脂粉味,潮了很多年,又混了白事香和药味。我在何家班也闻见过一点,不过没有南桥巷那么重。”

吴越道:“戏班、纸船、仿骨、空白契。这几样凑一起,像一套买卖。有人专找久病之家,把戏帖送过去,再用旧俗做遮掩。”

周尔宸把几个关键词录入表格:“南桥巷许家,旧楼小宝家,刘师傅。还要查近五天内城南有没有类似还愿戏、白事戏、送灯、送船。”

赵思梧忽然开口:“不止城南。”

众人看向她。

赵思梧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本地生活论坛。她在车上时便开始查,关键词换了好几组:还愿戏、五日春、送病、纸船、老人醒了、小孩退烧。屏幕上跳出零星帖子,大多写得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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