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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门（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九章那道门

补课进行到第三周，变化开始显形。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人一夜之间从倒数变成第一，没有人突然开窍把压轴题做得行云流水。变化是细微的、缓慢的、像春天的草，看不见生长，但踩上去会发现脚下的土已经松了。

最先显形的是周浩。

他开始记笔记了。不是那种敷衍的、老师写什么他抄什么的笔记，而是自己的——用黑色笔抄题目，蓝色笔写过程，红色笔标注易错点。每道题旁边都留了空白，用来订正。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边角卷起来了，但里面是整齐的。

陆一鸣有一次在办公室翻看他的作业，发现他在一道做错的题旁边写了四个字：“我恨符号。”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下次注意。”

忍不住笑了。

刘小海的变化在另一个方向。他开始主动找题做。不是陆一鸣布置的那种，而是自己从网上搜的、从旧练习册上翻的、甚至从县城书店买的中考真题集。他把做过的题按知识点分类，做成一个手写的“错题本”，每道错题后面都附了三样东西：错误原因、正确解法、同类题推荐。

陆一鸣看到那个本子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念书的时候，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那时候他也没有人教，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于是就这样做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叫“元认知”——一种比知识更珍贵的东西。

而刘小海，没有人教过他。

林小溪的变化最不明显，但陆一鸣每天都在注意。

她的作业正确率在稳步上升，从百分之六十多到百分之七十多，再到百分之八十。错题越来越少，但每错一道，她都会在下面写一行小字，分析原因——“粗心”“公式记错”“没看清定义域”。

她开始主动回答问题了。不是举手那种，是陆一鸣走到她旁边问她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出答案。声音还是很小，但不再发抖。

她偶尔会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嘴角微微弯一下，像风吹过湖面，皱了那么一下，又平了。

周浩注意到了。有一次课间，陆一鸣从教室后门经过，听见周浩对林小溪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林小溪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嘴角弯了很久。

沈柏舟每周末都来。

他已经不紧张了。上讲台的时候手不再抖，说话的声音也稳了。他开始会开玩笑了——有一次讲阅读理解，一道题问“作者为什么哭了”，一个学生答“因为难过”，他说：“你写‘因为难过’能得分吗？得写‘因为什么难过’。不然阅卷老师也难过了。”

全班都笑了。

他的课越来越受欢迎。不只是5班的学生，其他班也有人来听——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小卖部那个老板讲课特别好”。沈柏舟没有拒绝，只是在教室后面加了两排椅子。

那张“知识追踪表”越来越密。绿色越来越多，红色越来越少。沈柏舟每周更新一次，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谁都可以看。周浩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回到座位上，翻开那张还没变绿的卡片，继续做。

李主任没有再找过陆一鸣。

王校长给的一个月，已经过了三周。

周四下午，陆一鸣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小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那种平静陆一鸣见过——在沈柏舟的脸上，在周浩的脸上，在他自己的脸上。那不是从容，是已经把最坏的结果想过了，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再害怕了。

“陆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林小溪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陆一鸣看了一眼，里面是钱。不多，几十块，有整有零，折叠得不那么整齐，像是从不同的地方凑起来的。

“这是这学期的资料费。”林小溪说，“我攒的。”

陆一鸣没有看那笔钱，而是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青色，像是没睡好。手指甲旁边的倒刺又长出来了，有的已经撕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