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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课（第1页）

#第101种可能

##第一卷：废墟之上

###第八章第一堂课

周六早晨，陆一鸣六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心里有事，像一根弦绷着，绷得太紧，自动弹了一下。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摊水渍看了五分钟，那摊水渍昨天还是一朵云的形状，今天变成了一只歪嘴的鸭子。

他爬起来，洗漱，穿衣服。今天没穿那件深蓝色西装——太热了，换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了两道。对着宿舍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照了照，头发翘了一撮，用水压下去，又翘起来。他放弃了。

食堂还没开门。他去小卖部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瓶水，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吃。面包是那种塑料袋包装的，软塌塌的，咬一口粘在上颚，得用舌头舔下来。他吃得很慢，一边嚼一边看操场。

周末的学校是另一种样子。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风吹过旗杆，那面褪色的国旗翻卷着，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七点半，他去了教室。

开门的时候，一股闷了一夜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把窗户全部打开，把黑板擦干净，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我们试试另一种可能。**

写完看了看，觉得太煽情，又擦掉了。改成：

**9:00开始。带笔和本子。**

然后他开始搬桌子。

教室的桌椅是乱的——不是乱，是歪。每一排都不在一条线上，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他把第一排的桌子对齐，椅子摆正。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摆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周浩的桌子。

桌面上刻着字。不是那种“到此一游”的刻法，是很深的、用圆规或者什么尖东西一下一下划出来的。他弯下腰仔细看，是一个“忍”字。旁边还有一个没刻完的，只刻了一个“不”——“不”什么，不知道。

他没有坐下，直起身，继续摆桌子。

八点四十五，第一个人来了。

刘小海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像是怕走错教室。看见陆一鸣在里面，他才迈进来。

“老师，我来早了。”

“不早。坐吧。”

刘小海在老位置坐下，打开书包，把课本、笔记本、文具盒、还有那沓“补救卡”一样一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复习昨天的内容。

八点五十，又来了三个。两女一男，都是班上成绩中等的学生。他们进来的时候小声说着话，看见陆一鸣，声音立刻收了，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八点五十五，周浩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用水打湿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薄荷糖和几瓶水。他走到最后一排，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看了陆一鸣一眼。

“老师，我给大伙买了水。”

陆一鸣看了一眼那几瓶水，又看了一眼周浩。周浩的眼神有点躲，像是怕被说“乱花钱”。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我自己挣的。”周浩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上周末帮人搬货，一天一百。”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刘小海抬起头看了周浩一眼，又低下头。那两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陆一鸣没有说“辛苦”也没有说“别干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放讲台上吧，谁渴了自己拿。”

周浩把那几瓶水搬到讲台边，放好。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

八点五十八分，林小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