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玉茫然的表情登时变成不可置信,眼神震撼,仿佛也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伴。
“现在想来,万兽谷的夜晚,幽冥火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却在回程路上一片也没见到。”崔滢道,“是那些残念怕你,所以不敢靠近,对吗?”
邱长老笑了一下,像个和学生对答案的老师那样。
“对。”
“进入万兽谷的时候,陈丽的队伍遭遇了袭击,所有人都陷入昏迷,只有你保持清醒。”
“你是这么想的?”
邱长老摇头,“不对。是因为他们目睹了我召唤宾慈王,为了不暴露自己,以及方便后续清洗记忆,我让宾慈王把他们全部打晕了。”
宾慈王,应该就是温如骨。
崔滢忽然想起在竹楼上她问温如骨的那一句。
-意思是你伤害我的同伴是为了提醒我?
当时的温如骨没有回答,倚在栏杆上,笑眼望着冥夜。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提醒她了。
恶魔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收到了契约的召唤。
而召唤者,就在被袭击的队伍里面。
“陈丽这一步棋走的太急,”邱光誉哑声,“你发现端倪了?”
这回崔滢点头。
“在竹楼审讯的时候,她的普通话说的太流利了,当时我就怀疑,她会不会是被人控制,或者上身了。”
“……”邱光誉,“没了。”
“还有。”崔滢慢慢在脑海里捡拾碎片,“你跟我说的十万山的故事,和余小玉说的不一样。”
余小玉被点名:“啊?啊,呃,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任务进度条。
在崔滢和邱长老说话的时候,定死不动的进度条已经飙到了尾巴,即将咬合。
不过这一点,她的师父永远也不会知道。
十万山,听见这个熟悉的地名,邱长老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喑哑,全然令人忘了他现在正在遭受多么剧烈的痛苦,“是吗,不过我想她跟你说的,恐怕也不是全部。”
余小玉哆哆嗦嗦:“师父……?”
“他们跟我保证,十万山所有人都已经完全撤离了,我才布下的结界。”
“他们骗了我。”
“……师父?”
老二跪在尸山血海中,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那双眼睛却无神而清澈,看着迅速靠近的身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俟春!”
俟春,是他的名字,老二想起来。
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一到冬天就特别难捱,所以师父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俟春者,立雪望阳之谓,寓寒尽暖生之期,怀冰霜不夺之志也。
想到这里,老二扯开血淋淋的嘴角,露出个笑。
“住手!俟春!”邱光誉心急如焚,大步上前,“把剑放下,师父在这!”
“师父。”俟春哑声,他只剩一只眼睛,世界在他眼中一分为二,一半装着师父,另一半湮灭不见,“我看见你了。”
“是我,是我。”他用力地锤着自己,仿佛感知不到那一大片片瘆人的血迹和破裂的内脏,“不是幻觉,俟春醒醒!不要被亡灵控制……”
他猛的呛出一大口血。
“不是亡灵,师父。”他平静道,“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浓郁的腥风将两人拉扯成流动的线条画,邱光誉被这句话定在原地,俟春挪动眼珠,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