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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连锁培训机构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番外二:连锁培训机构

王慧珍的第五家培训机构开业那天,天下了小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招牌。雨丝落在招牌上,把字迹洗得很亮。她还记得第二家店开业的时候也是雨天。那时候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登记表,担心雨会把家长拦住。结果来了八十七个人。符婉丽搬了四趟花,龚楠整理了一整本考点分析,陈欣蝶写了一黑板的函数题。符婉丽带来的花被家长问了十几遍,陈欣蝶走的时候塞给她一个红包,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她还收着,放在鞋柜上的铁盒里。

现在她有五家店了。从第一家到第五家,从十个学生到几千个。她不再亲自给每一个孩子上课,但她每周会抽一天,随机去一个校区,坐在教室后面听一整节课。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就像当年符婉丽说的那个小学同学每天来花店坐十分钟一样。听完课她会跟老师聊几句。不是指导,是聊。她会说今天那个坐在第三排靠窗的男孩子,你讲函数图像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师往往没注意到。王慧珍注意到了。

她总是注意到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二十年前在221宿舍,她注意到陈欣蝶不会铺床,注意到龚楠翻书的声音变重了就是压力大,注意到符婉丽心情不好的时候叠衣服的速度会变慢。二十年后,她注意到第三排靠窗的男孩子听函数图像时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东西没有变。

新招的前台小姑娘跑来问她,王总,开业仪式的流程您再过目一下。王慧珍接过来看了看,用笔划掉了领导致辞那个环节。小姑娘愣了一下,说没有领导致辞会不会不太好。王慧珍说,来上课的是学生,掏钱的是家长,谁是领导。小姑娘不敢再问,拿着流程表走了。

开业仪式结束后,一个妈妈拉着孩子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孩子大概四年级,戴着一副小眼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妈妈说王老师,我儿子数学一直跟不上,上课听不懂也不敢问老师,您看还有救吗。王慧珍蹲下来,跟孩子平视。孩子还是看鞋尖。

“你哪道题没听懂。”

孩子不说话。妈妈在旁边急了,说老师问你话呢。王慧珍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笔递过去。

“你写给我看。哪个地方卡住了。”

孩子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一道题。是分数除法,除数和被除数写反了。王慧珍没有说你这写反了。她指着那个反了的数字,说你觉得这个数站在这里,它是什么感觉。孩子愣了一下,说害怕。王慧珍说为什么害怕。孩子说它本来在下面的,现在跑到上面来了,上面没有它认识的人。王慧珍把数字圈出来,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把除数放回下面,被除数放在上面。

“现在呢。”

孩子看着那个回到下面的数字。“它不害怕了。”

“为什么。”

“它回家了。”

王慧珍把笔还给孩子。“以后有哪个数字找不到家了,你就把它圈出来。圈出来,它的家就找到了。”

孩子接过笔,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但里面的光很亮。妈妈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王慧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她生完儿子以后落下的毛病,蹲久了膝盖会疼。周远说让她别蹲,她说孩子蹲着,我也得蹲着。

晚上回家,周远正在拍视频。他把手机架在厨房的窗台上,对着灶台。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汤色奶白,萝卜切成滚刀块,排骨焯过水。他现在是一个美食博主了。粉丝不算多,但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几百条评论。评论的大多是男性。有人问排骨焯水到底用冷水还是热水,有人问萝卜什么时候放才不会烂,有人说看了他的视频第一次给老婆做了顿饭老婆哭了。周远在视频里说话的方式跟以前站在讲台上时一模一样,认认真真的,每一步都讲清楚。他不说“少许”和“适量”,他说“一勺”“两勺”“没过食材即可”。教了十几年书的人,改教做饭,原理是一样的。把复杂的东西拆成简单的步骤,让人跟着做就能做成。

王慧珍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拍视频。周远没注意到她回来,正在讲解如何判断汤炖好了没有。他把汤勺举到镜头前面,说你看这个汤色,奶白里透着一点亮,但不是油的那种亮,是骨头里的胶质炖出来的亮。王慧珍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乡镇学校教书的时候,站在讲台上讲分数的意义,也是这样举着粉笔,说你看这个分数线,不是把两个数字分开,是把它们连在一起。

周小米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妈妈,我觉得我的成绩完全够上线。”王慧珍接过成绩单看了看。小米高三了,她想学法医。这个念头是初二那年产生的。有一部纪录片讲法医如何通过一根头发、一块指甲、一片皮肤碎片找到真相。小米看完以后在饭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妈我想做这个。王慧珍说好。周远在旁边说这个专业很苦。小米说我知道。周远说以后面对的可能是支离破碎的东西。小米说我知道。周远说你不怕吗。小米说我怕。但我更怕的是,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没有人替它们说话。

周远没有再问。第二天他去书店买了几本法医学入门的书,放在小米的书桌上。有一本的封面是一张解剖台的图片,他夹了一张便签纸在上面,挡住了解剖台。便签纸上写着:爸爸替你挡一下,等你准备好了自己揭开。

后来小米考上了那所理想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把那本书上的便签纸揭下来,夹进通知书里。便签纸上周远的字迹还很清楚,墨水洇开了一点点。她把它跟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远。周远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个解剖台现在不用挡了吧。小米回:不用了。周远回了一个句号。

弟弟周小吉比小米小六岁。他的运动神经出奇地好,小学的时候被体校教练看中,开始练田径。王慧珍每周开车送他去训练,单程四十分钟。她在车里备了一箱矿泉水和一袋毛巾,还有一本记账本。等小吉训练的时候,她坐在体校走廊的长椅上,用手机处理培训机构的事。有时候处理完了,她就看着跑道上那些孩子跑步。小吉跑四百米,起跑的时候喜欢往左边偏一下,然后才直过来。教练说这个习惯不好,改了很多次改不掉。王慧珍看了几次训练,发现他往左偏的时候,头会微微往看台的方向转一下。看台上坐着她。她知道他不是在看跑道,是在找她。找到以后,他就直了。

她没有跟他说。下一次训练,她换了一个位置,坐在终点那侧的看台上。小吉起跑的时候,头往左边偏,没找到。然后他把头转向前方,直直地冲了出去。那一次他的起跑反应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教练在终点掐着秒表,低头看了好几遍。王慧珍坐在看台上,把这件事记在记账本最后一页。记账本前面记着补习班的收支,最后几页记着小米想要的书单,小吉的起跑偏头,周远的汤色判断法。

王慧珍给父母在老家盖了一栋房子。不是别墅,是那种方方正正的两层小楼,带一个院子。她妈妈在院子里种了菜,辣椒、茄子、西红柿、黄瓜,一排一排的。她爸爸每天早上去菜地转一圈,拔草,浇水,然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藤椅是旧的,从老房子搬过来的,扶手磨得发亮。王慧珍回去的时候,她爸爸坐在那把藤椅上,说这个椅子跟了我几十年了,比新买的舒服。王慧珍说那就留着。她爸爸说嗯,留着。

她妈妈的腰不好,年轻时干活落下的。王慧珍给她买了一个按摩椅,她妈舍不得用,拿了一块布盖着。王慧珍每次回去,那块布都盖在上面,但布的位置会变。她知道她妈在她不在的时候偷偷用了。她没有说破。有一次她回去,看见那块布叠得整整齐齐搭在按摩椅扶手上。她妈说,布盖着落灰,不盖了。王慧珍说好。她妈坐上去,按了开关。按摩椅嗡嗡地响起来。她妈闭着眼睛,脸上是一种王慧珍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是舒服,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后来她想了很久,想起高中时龚楠说过的一个词。安放。龚楠说,考古就是把古人安放好。那些碎陶片,你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洗干净,拼好,放在该放的地方。它在那里,就安了。

她妈在那张按摩椅上,安了。

公公婆婆那边,王慧珍也盖了一栋。婆婆在院子里种了花,不是符婉丽店里那种鲜切花,是月季、栀子、茉莉,种在土里的。花开的时候婆婆摘几朵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客厅桌上。王慧珍回去的时候,婆婆会摘一朵栀子别在她包上。白色的栀子花瓣厚厚的,香得能把整个房间都浸透。王慧珍拎着那个包回城里,栀子的香气一路跟着她。上了火车,香气还在。回到家,她把干了的栀子从包上取下来,夹进记账本里。

她最小的弟弟,那个比她小十来岁的弟弟,王慧珍上高中的时候他才一岁多,还在吃奶。后来他长大了,考上了师范学院,学的是美术教育。毕业以后回到城里,在一所小学当美术老师。知舟和知鱼的美术老师,就是他。知鱼上他的第一堂课,回来跟龚楠说,新来的美术老师上课的时候,讲梵高的向日葵,讲着讲着眼睛红了。他说梵高画向日葵的时候,没有人买他的画。但他还是画。画了很多幅。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看见。知鱼说我举手问老师,那你相信吗。老师说你相信吗。知鱼说我信。老师看了她很久,然后继续讲课。下课的时候知鱼走到讲台前面,把她画的那幅月亮上的鱼放在讲台上。老师说这是什么。知鱼说这是月亮上的鱼。它在星星中间游。没有人见过它。但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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