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在。我妈隔几天来一次。”
符婉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拿起桌上的橘子开始剥,剥完把橘络一条一条撕干净,递给陈欣蝶。陈欣蝶接过来,吃了一瓣。
“对了。”符婉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店里最近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龚楠从婴儿床旁边转过身来。
“我小学同学。”符婉丽说,“男的。小学毕业以后就没见过了,二十多年了。上个月突然来我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说是看他妈。然后也不走,就站在柜台前面跟我聊天。聊了大概十分钟,走了。”
“然后呢。”王慧珍问。
“然后第二天又来了。买了一枝玫瑰。我说你买一枝玫瑰干嘛,他说放家里花瓶里。又聊了十分钟。第三天又来了,买了一把满天星。我问他你到底要买什么,他说随便看看。看完又聊了十分钟。”
符婉丽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后来他每天都来。有时候买花,有时候不买。来了就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走。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今天天气不错,路上堵不堵,你中午吃的什么。我说你到底想干嘛,他说不想干嘛,就是路过。”
“路过了一个月?”龚楠说。
“对,路过了一个月。”符婉丽说,“然后我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事。她跟我小学同学的妈认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头了。我妈跟我说,那个人也离婚几年了,带了个女儿,在税务局上班,是个公务员。让我考虑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想的。”王慧珍问。
“我还没想。”符婉丽说,“就是觉得这事挺好笑的。小学同学,二十多年没见,突然每天来我店里买花。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陈欣蝶忽然开口了。
符婉丽看着她。
“是不是想追你。”陈欣蝶说,语气平平的,“当然是。一个男人每天去你店里,买花,聊天,待十分钟就走。不是为了追你,难道是为了跟你探讨花艺。”
符婉丽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陈欣蝶。”她把橘子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我被人追过。也追过人。”
符婉丽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所以呢。”
“所以你想清楚。”陈欣蝶说,“你上一段婚姻是怎么结束的。赵明远对你不好吗?北京的房子不好吗?公婆不帮你带孩子吗?都好。你为什么要离婚。”
符婉丽没说话。
“因为你觉得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陈欣蝶替她回答了,“你想开花店,想回老家,想每天闻着花香推开店门。你做到了。花店开起来了,钱虽然赚得不多,但够你花的。你现在过得很好。”
她把橘子皮放在桌上。
“为什么又要结婚。”
符婉丽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爆发式的变化,是慢慢地收紧了。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刚才逗弟弟时的弧度,但那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平了。
“谁说我要结婚了。”她说。
“你妈说的。让你考虑。”
“考虑不等于要结。”
“考虑就是开始动摇了。”陈欣蝶说,“你动摇了就会开始想,想了就会试,试了就会陷进去。你从来都是这样。有人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应该回应。别人每天来你店里坐十分钟,你就开始想他是不是真心的。”
符婉丽从椅子上站起来。“陈欣蝶,你说谁呢。”
“说你。”
“你有资格说我?”符婉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自己呢?你从上大学到现在,哪一天不是在谈恋爱?一个接一个,上一个还没分干净下一个就接上了。你谈过多少个?你自己数得清吗?”
陈欣蝶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不是在说你。”符婉丽没有停,“我是在说一个事实。你陈欣蝶,从来没有空窗期。从来没有。高中暗恋美术生,大学跟室友,毕业以后换了一个又一个。苏敏走了你难过了多久?一个月。一个月里你换了个。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爸爸是谁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