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刺杀一案尘埃落定,罪证确凿直指沈玉姝,帝王震怒之下将其严加禁足,偌大后宫之中,再无人敢明目张胆与苏令晚为敌。一行人马整顿仪仗启程返宫,一路之上,萧珩对苏令晚的关切呵护几乎不加掩饰,时常命人将沿途搜罗的鲜果点心、消暑汤饮送往她的车中,偶尔队伍休整之际,甚至亲自下马驻足,隔着车帘柔声叮嘱她路上好生歇息,不必急于赶路。
这般毫不避讳的恩宠,随行的宗室、近臣与宫人皆看在眼里,从前那些对她尚有微词或冷眼旁观之人,如今无不收敛心思,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林婉仪更是刻意放缓姿态,一路频频遣人送来点心手作,问候之声不绝于耳,言语间愈发亲近温和,全然一副诚心交好、愿结同盟的模样。
靖王萧景行依旧恪守分寸,谨守君臣礼法,只在队伍中途休整之时,远远望过她的车驾几眼,确认她安然无恙、神色如常,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随行护驾,不多做一丝一毫引人猜忌的举动,周全之意尽在不言中。
车马颠簸数日,终于重返巍峨皇宫。
刚入宫门,太后便立刻遣身边亲信嬷嬷前来凝芳殿前身的长信宫探望,细细询问围场遇险的前后经过,待听闻苏令晚全程沉着冷静、临危不乱,最终毫发无伤平安归来,太后连连点头,对身边近身嬷嬷轻叹道:“此女沉稳有胆识,心性气度皆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人。”
当即又赏下大批珍宝奇玩、上等绸缎与珍稀滋补好物,赏赐之丰厚,远超同列嫔妃,恩宠之盛显而易见。
消息迅速传遍东西六宫,后宫之中顿时一片哗然。
从前那些冷眼旁观、暗中诋毁,甚至跟着沈玉姝一同刁难轻慢她的人,如今纷纷改换嘴脸,一时间长信宫前车水马龙,送礼请安之人络绎不绝,连各宫主位嫔妃偶遇苏令晚,都要主动驻足客气三分,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云溪看着眼前前后迥异的热闹景象,笑得眉眼弯弯,一边清点着各宫送来的贺礼,一边喜滋滋地对苏令晚道:“小主,如今贵妃失势被禁,太后与陛下都这般疼惜器重您,咱们在宫里,总算能真正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度日了。”
苏令晚正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打理着一盆新送进来的素心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轻拂过翠绿叶片,语气平静无波:“眼下风光越盛,越要藏住锋芒。沈玉姝虽被禁足,可她家族在朝中根基未动,势力仍在,未必没有翻身复宠的一日。更何况墙倒众人推,我如今看似安稳得势,实则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眼红记恨,半分松懈大意都要不得。”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深宫之中恩宠最是变幻如云,今日能将人捧上天,明日便可能将人推入泥潭。越是众星捧月、风头无两之时,越要步步谨慎,守心自持。
果不其然,回宫不过两日,萧珩处理完朝政便径直驾临长信宫,一进门便望着苏令晚,笑意温和地开口:“此番围场之行,你受惊不少,又始终沉稳识大体、顾全大局,甚合朕心。朕今日便下旨,晋你为婕妤,迁居景致开阔的凝芳殿,日后也能住得宽敞舒心些。”
苏令晚微微一怔,随即屈膝敛衽行礼,语气恭谨谦和:“嫔妾谢陛下隆恩。只是嫔妾入宫时日尚浅,无功无德,骤然晋位,恐怕难以服众,还望陛下……”
“有朕在,一切无妨。”萧珩伸手轻轻扶起她,目光温柔而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你沉稳有度,临危不乱,德行气度皆在众人之上,早该有这般位份,不必多虑。”
帝王心意已决,当日午后,明黄色的圣旨便传遍六宫。
苏令晚一跃从美人晋为婕妤,迁居景致极佳、位置优越的凝芳殿,赏赐流水一般源源不断送入殿中,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为后宫之中最受瞩目的人。
林婉仪第一时间赶来道贺,带来亲手制的精致点心与精心挑选的殿内陈设摆件,言辞恳切温和:“妹妹如今得陛下厚爱,实属实至名归,往后宫中诸事,还望妹妹多多与我互通声气,彼此照应扶持。”
苏令晚从容应对,客气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依旧不轻易许诺结盟站队。
她始终不愿依附任何一派势力,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稳立身,不卷入无谓的派系纷争。
可有人欢喜得意,便有人怨毒难平。
昭阳宫偏殿之内,被严加禁足的沈玉姝听闻苏令晚晋位迁居、恩宠日隆的消息,气得当场砸碎了一整桌的名贵茶具,珠钗散乱,鬓发微垂,状若疯狂。
“凭什么!凭什么她苏令晚就能一路青云直上,步步顺遂!本宫不过略施手段,便被禁足失势,颜面尽失,她却能凭一场刺杀博尽同情,圣宠越发深厚!”
贴身宫女慌忙跪地劝慰,声音战战兢兢:“娘娘息怒,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咱们暂且隐忍蛰伏,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机会?”沈玉姝厉声冷笑一声,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本宫若是不扳倒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此仇不报,本宫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