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遵旨。”
萧景行看着她眼中释然的泪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语气稍缓:
“沈府余党尚未彻底清剿,归途不可大意。本王已调集重兵沿途护卫,定护娘娘平安回宫,主持大局。”
云溪早已喜极而泣,却不敢失了规矩,连忙上前收拾行装,手脚轻快利落:
“娘娘,奴婢这就为您取朝服冠簪,回宫之后,定要让六宫上下都看清楚,娘娘如今是名正言顺协理六宫的主子,苏家更是清清白白、满门忠良!”
苏令晚看着她欢喜落泪的模样,终于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从今往后,都是好日子,再不必担惊受怕了。”
不过半个时辰,简单行装便已收拾妥当,并无多余物件,只带了几册常读典籍、随身衣物与一方绣着苏字的旧帕。那方旧帕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针脚细密,苏字娟秀,是她在深宫之中最柔软的念想。
院外车马早已备好,黑色马车坚固华丽,帷幔庄重,前后数十精锐禁军护卫,旌旗鲜明,气势凛然,一路护卫,水泄不通,再不怕任何宵小之辈作祟。
陆知微随行照料,以备途中不适;萧景行亲自扶苏令晚登车,待车帘放下,当即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之内铺着柔软锦垫,安稳舒适,车轮滚滚,却并不颠簸。苏令晚掀开一角车帘,望向窗外。
雨已全停,夕阳穿透云层,洒下漫天金红霞光,照在官道之上,草木青翠,霞光万里,一派开阔明朗之景。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压抑,被这一场晚霞彻底驱散,天地间只剩下开阔与敞亮,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陆知微坐在对面,温声道:
“娘娘回宫之后,位份必再晋封,苏家重回朝堂,六宫之中,再无人敢轻视于您。”
苏令晚放下车帘,回头看他,眼神沉静而明亮,已然是执掌一方事务的后宫主位:
“多谢太医一路相助。历经此番劫难,本宫更明白,深宫之路,位份与恩宠皆不可靠,唯有自身站稳脚跟,方能护己、护家、协理六宫,不负陛下信任,不负父亲教诲。”
车队一路疾驰,专走官道,戒备森严,再无任何异状。暮色渐浓,远处京城巍峨城墙遥遥在望,城楼飞檐庄严矗立,在暮色中更显雄浑大气。城内灯火渐次亮起,千家万户,炊烟袅袅,一派盛世安稳景象。
宫道截杀的凶险、冷宫毒计的阴狠、别院蛰伏的煎熬、协理六宫的重压……一幕幕在苏令晚脑海中闪过。
她从一个孤身入宫、家族蒙冤的低阶美人,一步步稳扎稳打,凭心智与警觉数次化险为夷,终升至婕妤,协理六宫,又得陆知微旧恩相助、萧景行暗中护持、陛下明察撑腰,终于等到沉冤昭雪这一日。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街道上已有百姓议论纷纷,交口称赞陛下圣明,唾弃沈家阴险歹毒,无不称颂苏尚书清白忠直。苏令晚坐在车内,听着外面人声鼎沸,心中一片澄明坦荡。
她不再是任人欺凌、孤立无援的小宫妃,而是协理六宫、有实权、有声望、有家族根基的苏婕妤。
红墙深宫,波云诡谲,可她偏要凭一身风骨与智谋,站稳脚跟,主持格局,不欺人,亦绝不受人欺。
车队最终驶至皇宫承天门,宫门缓缓开启,灯火通明,映照前路。
萧景行在车外沉声:
“苏婕妤娘娘,皇宫已到。”
苏令晚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由云溪搀扶,缓步走下马车。
晚风拂动她的衣袂,灯火落在她沉静而威仪的面庞上,眼中再无隐忍与担忧,只有熠熠生辉的坚定光芒。
沈家覆灭,父亲昭雪,后宫归序,前路光明。
她迈步走入宫门,迎接她的,是沉冤得雪的荣光,是协理六宫的实权,是一段不再受制于人、步步生光的全新前路。
凝芳殿的灯火,早已为她点亮。
而属于苏令晚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