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宁在飞剑上哭了大概半个时辰。
然后她饿了。
那碗粥她只喝了大半,剩下的在起飞时洒了一小半在沈崇远袖口上,一小半洒在了飞剑上。安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粥渍,面无表情地掐了个诀,一道清光闪过,剑面恢复如新。
沈棠宁抽抽搭搭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比洗洁精好使多了。
“安叔叔。”
“嗯。”
“有吃的吗?”
安明远沉默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枚青色的果子递给她。果子只有拇指大小,表皮微微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一缕流动的光丝。沈棠宁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酸甜,汁水很足。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的手不抖了,眼泪也不流了,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洗了一遍似的,清清爽爽。
“这是什么?”
“清心果。”安明远言简意赅,“入门弟子长途跋涉时用的,安定心神,补充体力。”
沈棠宁把剩下半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还有吗?”
安明远又摸了一颗给她。
飞剑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沈棠宁吃完了两颗清心果,哭意彻底没了,开始有心情打量四周的风景。飞剑已经穿过了云层,下方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间隐约能看到几处建筑的飞檐翘角,被云雾半遮半掩,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那是青云宗?”
“外门。”安明远道,“你拜入的是内门,还在更深处。”
飞剑越过几重山峰,在一座形如笔架的山峰前放缓了速度。山腰处有一片开阔的平台,铺着青石砖,边缘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抱朴峰。
安明远御剑降下。
平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拄着根歪歪扭扭的藤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松树。他身后站着两个少年,一男一女,都是十几岁的模样,穿着统一的青色袍服,正好奇地打量着沈棠宁。
安明远落地后,先向那老者行了一礼:“师叔。”
老者摆摆手,目光落在沈棠宁身上。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亮,像两颗被磨光的黑石子。他上下打量了沈棠宁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娃娃哭过了?”
沈棠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实还有点肿。
“哭过好。”老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沈棠宁听不懂的意味,“知道哭,说明心里有牵挂。有牵挂的人,修炼才有根。”
他顿了顿,又道:“老夫姓周,单名一个庭字。往后你叫周师叔祖便是。”
沈棠宁乖乖喊了一声:“周师叔祖。”
周庭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少年:“这是你三师兄温衍,四师姐叶青鸾。你师父门下原本有四个弟子,你大师兄在外游历,二师姐在闭关,回头再见。”
沈棠宁又乖乖喊了人。
温衍是个面容温和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想起邻居家养的大金毛。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小师妹,吃糖。”
沈棠宁接过来。是桂花味的,很甜。
叶青鸾则是冷着一张脸,只淡淡点了点头。她长得极好看,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不过沈棠宁注意到,叶青鸾的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偏开了头。
安明远等她认完了人,才开口道:“棠宁,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第五名弟子。青云宗规矩不多,但有三条你须记住。”
沈棠宁站直了身体。
“第一,尊师重道,不可欺师灭祖。第二,同门之间,不可相残。第三——不可堕入魔道。”
沈棠宁用力点头。她不懂什么魔道不魔道,但“不可相残”这条她觉得特别好。不打架,不杀人,安安静静地修炼,然后回家看爹娘。完美。
“行拜师礼吧。”
沈棠宁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青石砖上,凉丝丝的。安明远伸手扶她起来,指尖依然是那种清晨露水般的微凉。
礼毕之后,周庭拄着藤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老头儿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很干净。
“娃娃,老夫多嘴问一句。”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随意了,“你可知我青云宗为何收徒?”
沈棠宁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我有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