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郡主这回十分坚持,纪灵筠勉强喝了,在烧着地火的室内烫出一层薄汗。
“刚好,方才翠儿说澡汤已经备下。”
观察到她拭汗的动作,沈清虞满意道:“我先去洗,你歇会儿再来。”
言罢还把茶碗要走,顺手捎去厨房。
再回来已着宽松寝袍,随意拢了头发,满身散发沐浴后温热的香气。
那点淡妆自然被洗净,露出的面容仍旧极美,但远不如白日精神了,显出病气与疲累。
纪灵筠上下扫一眼,在瞧见别扭的走姿时皱了皱眉。
刚才没注意,这人的腿又怎么了?
前世并没有这段记忆,总不能是今日接亲下马受的伤…
“那会儿落地太急,没站稳。”
还真是。
彼时她也已沐浴完毕,看着眼前肿得发亮的脚踝,医生本能的恼火道:“崴脚两个时辰不做处理就罢了,怎的还去碰热水?难怪——”
连站都站不稳了。
多少不太客气了,这话是不能对郡主说的。
谁知她方才那副和善的模样能坚持多久,又究竟是真是假?
何况还得维持自己闺阁小姐的形象。
纪灵筠停住话头,转头唤丫鬟去吊一桶井水,送两条手巾来。
她方才已经想通了。
本地大夫不愿接诊是正常的,连御医都瞧不好这毛病,患者又是以跋扈著称的皇家郡主。
都不像烫手山芋了,简直阎王点卯。
别说是沈清虞本人,即便府上家人有个头疼脑热,打着郡主府的名号恐怕都难以寻医。
但换做她来就大大不同。
她是郡主夫人,不是大夫,可以让她应急,看顾郡主脆弱的身体,但没人会抱着什么期待。
——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只要医不太坏,是绝不会追究她的毛病的。
然而领着这差事,山里采药、城中看诊,可以尽情的离开内宅、接触各类人士,谁都不会起疑。
只要能说服了郡主,这就是专门留给她调查的空挡。
先前那一段关于饮酒的解释并非卖弄,原就是为此铺垫的,此时恰巧对方腿伤,更便于她施展。
门被敲响,是两个值房的丫头。
一个将木盆端到房内,一个将瓢与手巾递予纪灵筠,并有点忧心的提醒:“郡主贪凉,望夫人尽力看着些…”
“翠儿!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沈清虞被勒令不许擅动,只能从屏风后幽幽地喊。
翠儿闻言缩起脖子,拉着伙伴跑出门,又回头站了一站。
纪灵筠知道她意思,因道:“好,我只自己用,定不叫她碰了。”
姑娘就冲她行个万福,转身回房了。
仔细关好门,纪灵筠才来到桌前,将两块手巾都浸在水中,又捞起一条稍微拧干,蹲下身为沈清虞冰敷。
伤处滚烫,手巾片刻即需降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换了三四轮。
郡主府自然设有冰窖,为什么不直接让人取来用,是郡主双手合十的央她保密,说不然易嬷嬷还要讲她。
至于冷水,新人过夜需要擦洗,是很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