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的课,比刘雪想象的难得多。
第一周,她坐在教室里,听着教授们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闯进了大学的课堂,高等数学、线性代数、微观经济学——每一门课都像一座山,高得她看不见顶,教授们讲课的速度很快,一节课能讲几十页的内容,她拼命地记笔记,手都写酸了,还是跟不上。
高等数学是第一道坎,教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他讲微积分的时候,跳过了一些推导步骤,说“这个太简单了,你们自己回去推”。刘雪在下面听得一头雾水,她觉得一点也不简单,她高中的时候学过微积分,但那是应付高考的,背公式、套题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到了大学,教授要的是所以然,她不会。
第一次上完高数课,她坐在教室里,看着满黑板的公式,发了很久的呆,旁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在讨论课上的内容,有人在约着去吃饭,有人打电话给家里说“课好难”,刘雪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的笔还握着,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刚开始也是这样,听不懂,跟不上,什么都做不对,但她没有放弃。她把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错题做了一遍又一遍,把知识框架图画了一张又一张,最后她考了年级第一,考了全省第三,考进了清华。
高中能做到的,大学也能做到,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她去了图书馆。
清华的图书馆很大,比城南一中的大一百倍,高高的书架,一排一排的,像一座座迷宫,刘雪站在书架前面,仰头看着那些书——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数理统计——每一本都很厚,每一本都像一座山,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等数学教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第一章,极限,她高中的时候学过,但教授讲的比高中深得多,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每一个公式都要推导一遍,不懂的地方就翻到前面去找,还找不到就换一本书查,她像一只蚂蚁,在一座大山前面,一点一点地搬。
图书馆的灯光很亮,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但她没有抬头,她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看,一笔一画地算,旁边的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觉得脖子很酸,眼睛很涩。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嘉树发来的消息,“吃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她已经在图书馆待了四个小时了。
“还没,”她回。
“我在食堂门口等你,快来。”
刘雪把书放回书架上,揉了揉眼睛,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外面很冷,十一月的北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食堂。
林嘉树站在食堂门口,两人随便点了几个菜,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高数很难?”林嘉树问。
“很难,”刘雪老实地说。
“我也是,大家都在喊难,不丢人。”
刘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也会觉得难?”
“我也是人,”林嘉树说。
“刘雪,”林嘉树忽然说,“你一定能跟上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刘雪。”
刘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背上书包,“走吧,回去看书。”
林嘉树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刘雪走在旁边,两个人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地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大学的节奏,跟高中有很大的不同。
高中是老师推着你走,每天做什么、学什么、考什么、都安排好了,大学是你要自己走,没有人管你上不上课,做不做作业,复不复习,你学也好,不学也好,最后的成绩会告诉你答案。
刘雪选择自学,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看专业书,八点上课,认真听讲,拼命记笔记,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图书馆,看教材,做习题,晚上回宿舍,整理当天的笔记,预习明天的内容,十一点熄灯,她开着小台灯继续看,看到十二点,然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