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音乐喷泉还在工作。旋律舒缓时,水流低低涌出;音调拔高,水柱便向上喷射。节奏跃动,水珠如万斛明珠抛洒,在灯光下折射出缤纷色彩,落回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卫衣不用还了,你穿着比我帅。”徐仪清笑笑。那件骷髅头黑卫衣气质太酷,自己长相邻家,当初不知怎么就买下这件。
杨跃抬手搓搓头发:“换个发型,是不是更配这衣服?”
徐仪清点点头。莫西干确实有点中二,不好搭衣服。
话题结束,杨跃转过身。下一个晚上,他才能借着宵夜的理由来找徐仪清。尽管早有徐仪清微信,他却从没学过如何主动开启话题。对话界面里,只有好友申请、手机型号和来不来的问答,一个闲字都没多过。
但当面聊天时,他倒能和徐仪清说上话。徐仪清总配合他展开话题,又随他在哪里打住,而且跟他说普通话,不讲重庆方言。还是明天当面聊合适。
徐仪清看着杨跃佝偻着背往回走。肩胛骨将卫衣顶出两处尖削的凸起,让他看起来像公交站那只被惊走的黑猫,像被遗弃了很久,像从来不曾有过朋友。
徐仪清跑上前两步,拍了拍杨跃的肩膀:“嘿,杨跃!”
杨跃回身。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徐仪清笑着问他。
音乐喷泉恰在这一刻静止。最后一柱水花在徐仪清身后洒落,折射着彩光。十一点整,喷泉化为一潭静水,仿佛万物平定。所有的绚烂和热闹,都收进徐仪清左颊那个浅浅酒窝里。
“就算是朋友,又有什么好处?”杨跃嘴上不屑,却算是承认这段关系。
“白天也能一起玩?”徐仪清不太确定,“交朋友的具体好处……我还真没仔细想过。”
昏暗中,杨跃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显得比刚才更圆。他问:“我天天都能来找你?”
“只要你不嫌烦。”徐仪清说,“等我厨艺练好了,给你做宵夜?”
“不问我问题?”不问他的病,不问他的过去。这两个月,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过去抛在脑后。
“我们互相都不问。除非自己想说。”徐仪清明白他的意思。他不问杨跃的家人去了哪里,杨跃也不问他为什么格外关注姚玲玲。
“好吧,小徐。”杨跃皱着眉,假装勉为其难,但那对小虎牙已经露了出来。
“你读初二,比我小三岁,不能叫我小徐。”徐仪清据理力争。
“两岁半。而且你后桌张雪就这么叫你,我在后门听到的。她难道比你大?”杨跃有理有据。
说不过他,徐仪清换了个话题:“你听力怎么那么好?站后门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在私校学过音乐,对声音敏感。”
“声乐?乐器?”徐仪清有些羡慕,“我没有艺术细胞,什么启蒙都很失败。七印的故事也讲得晦涩。”
“回国前,我钢琴考过英皇八级。abrsm。”杨跃说。他指尖上确实有层薄薄的琴茧。
“真厉害。”徐仪清真心实意。虽然不清楚英皇考级具体是什么水准,但听起来不比国内十级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