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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推波助澜（第1页）

玉门关外。驿站。深夜。

烛火在案几上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长忽短，像一群不安的幽灵。窗外的风停了，远处有一盏灯火在黑暗中摇晃，像是谁在夜里点了一盏灯，等着什么人回来。空气里有干草和马粪的气味，混着蜡烛燃烧的松脂香，一丝一丝地钻进鼻子里。

卫辞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才有的动作。未煊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他的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炭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阿钰坐在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茶，没有喝。茶水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地上，没有再碰。

未煊放下手里的炭笔，抬起头。

“如今大夏王的外祖父，怕也是知道——这小皇帝和长公主，若再不想出路，只有惨死在两派人马手里。”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大夏都城的位置点了一下。“而大夏的国民，也即将迎来如青齐国般的大索。”

卫辞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在卫辞的脸上跳动，将他的轮廓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所以，我们要推它一把。”未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发出沉闷的声响。“让这场悲剧，换个方式开始。”

阿钰放下茶碗，往前倾了倾身子。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夜里突然点燃的灯。“怎么推？”

未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摇晃，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乱了一瞬，又归于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夜风里有沙子的味道，和远处传来的马粪的气息。这是中原的味道，是他们将要踏入的土地的味道。

“分三步走。”他转过身，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计：散一个故事

“第一计——散一个故事。”未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说大夏国之所以对锦云国开战，是发现锦云国一直在偷大夏的黑油技术。”

阿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因为大夏王族一直在隐瞒一个秘密。”未煊的声音很轻。“黑油不是谁挖得到就是谁的。上古时期，黑龙被镇压在黄河源头，它的血渗入地下化为黑油。镇压黑龙的锁链，只有大夏皇族的血脉才能操控。换句话说——没有大夏皇族的配合，谁都别想安稳地开采黑油。”

阿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呢？”

“所以，大夏王族根本不是什么正统。”未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们是黑龙的守墓人，却把自己包装成了天命所归。他们垄断黑油的技术，不让任何人染指。锦云国想分一杯羹，他们就发兵去打。这才是这场战争的真相——不是什么国土之争，是黑油之争。”

阿钰沉默了片刻。“你是说，用‘黑龙’的传说，让天下人知道大夏王族的秘密？”

“要阻止黑龙出世，就必须推翻那个‘不是正统’的小王帝。”未煊说道

“然后呢？”卫辞追问。

“然后——允许天下人进入王宫，拿取宝物。说是王室祖物可镇黑龙，取之于民，还之于民。”

阿钰沉默了片刻。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个故事里有几个关键点：黑油、龙、正统、宝物。每一个点都戳中了不同人的欲望。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时的反应。“你是说，用‘黑龙’的传说，煽动百姓和势力去冲击皇宫？”

“不是煽动百姓。”未煊摇了摇头，走回榻边坐下，重新盘起腿。“百姓是不敢的。是各方有野心的人，给他们一个由头。玄菟、勾吴，还有大夏朝堂上那两派——让他们代天行正义，只要推翻了小皇帝，就能拿到黑油的开采权。”

“然后他们就会自己去争，自己去抢。”卫辞接上他的话，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不需要我们动手。”

“对。”未煊看着卫辞，兄弟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解释。

阿钰若有所思。他的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攥成拳头，又松开。“可如果两派在城中大动干戈，百姓照样遭殃。”

未煊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城池和村庄的位置。“第一计，不是让兵痞入城大索。是让派系和暗探去抢。他们要的是技术和人，不是百姓的命。他们人少，行动隐蔽，百姓躲一躲就过去了。比起大军入城烧杀抢掠，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方式了。”

卫辞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第一计可行。那第二计呢？”

大夏王宫外。

长公主牵着弟弟的手，沿着宫墙根快步走着。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晃。宫墙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墙根下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长公主的鞋底在青苔上打了两次滑，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

身后，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殿下——殿下——”追兵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少年王的呼吸急促，脚步开始踉跄，他的鞋底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姐姐……我跑不动了……”

“闭嘴。跑不动也得跑。”

她拽着他拐进一条岔路，按在墙角的暗处。两个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在窄巷里被放大，像两面鼓。长公主的手捂着弟弟的嘴，自己的嘴也紧紧闭着，只敢用鼻子呼吸。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

火把从巷口掠过。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巷子的一半，离他们的脚尖只差两步。火光在墙面上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

没有发现他们。

等了很久。等火把的光亮彻底远去，等脚步声消失在夜风中，她才松开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