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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突袭(第1页)

怀远城。府内楼前。池水边。

画卷还在水面上闪着微光。山川、河流、关隘、古文字——像一幅活的画卷,映着月光,映着所有人的眼睛。池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可那镜子里藏着一整个世界。勾吴的鸟篆刻在陡峭的山峰上,玄菟的契文嵌在荒凉的关隘旁,锦云的篆书沿着河流蜿蜒,大夏的夏篆密密麻麻布满断桥,青齐的齐篆在东海之滨如浪花般舒卷。而西域方向的空白处,那行只有阿钰才认得的小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人群围在池边,没有人说话。

未煊没有看画卷。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像一只站在树梢上的鸟,不动声色,却把树下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块碎贝——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怀远城的水土养人,海棠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去。

姬衡站在最前面。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画卷,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三楼。他的视线落在夏芷身上,又移到姜沅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在盯谁?没有人知道。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在算计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玄菟国的使臣站在另一边。他的目光在画卷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皱,嘴唇翕动,像是在默记什么。他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玄菟国的人善摔跤搏斗,他不是文臣,是武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年轻时被刀砍的。他看完画卷,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姬衡。两人对视了一瞬。姬衡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使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怒。

三楼,夏芷坐在窗前。她的目光没有看画卷,也没有看姬衡。她在看人群里唯一一个还在认真盯着画卷的人——卫辞。他站在池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那些古文字,又像是在拼凑什么碎片。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袖中轻轻划动,像是在临摹什么。夏芷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移不开眼。

姜沅靠在石栏上,笛子已经收在腰间。她没有看画卷,也没有看夏芷。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一个人身上——阿钰。他站在卫辞身后,安静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姜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不是见过,是……亲切。像在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她说不清。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松开。

姬衡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姜沅脸上移到阿钰脸上,又从阿钰脸上移回姜沅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小时候,母妃抱着别的孩子,他心里也会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画卷。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未煊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青衫,白玉佩,个子不高不矮。十五六的样子,和他对外公布的年龄一样。他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却站得笔直,像一棵刚刚抽条的小白杨。他没有看画卷。他谁都没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出戏。

未煊歪了歪头。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少年愣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更深了。然后,他无声地吹了个口哨——嘴唇微微噘起,一口气轻轻送出,没有声音,但未煊看懂了。那口哨是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小心!”有人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掠下。不是一个人。是五十几个黑衣人,黑衣蒙面,手持短刀,从四面八方扑向人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乌合之众。刀光在月光下闪成一片,像无数颗流星同时坠落。

第一刀砍向姬衡。他侧身避过,长枪不在手边——所有人都不能带兵器进城。他只能赤手格挡,一拳砸在黑衣人的手腕上,短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骨震得发麻,但他没有吭声,反手又是一拳。

“有刺客!”人群炸开了。

玄菟使臣被两个黑衣人围住。他没有后退。他侧身避过第一刀,反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腕,一拧——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短刀落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是玄菟国摔跤搏斗的路子,贴身,发力,一气呵成。第二个黑衣人冲上来,他沉肩,顶肘,将人撞飞出去。他撞飞了第四个黑衣人,但第五个从背后扑上来,锁住他的咽喉。摔跤搏斗最怕被人从背后锁死——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第六个、第七个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他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个青衫少年已经不见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放弃了挣扎。

夏芷在三楼站起来,脸色苍白。几个黑衣人已经冲上楼,直奔她而去。姜沅一把拉住她,把她挡在身后。“别动。”她的声音很冷,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没有剑。她的剑在门口。“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黑衣人冲上来,刀锋直指夏芷。姜沅侧身挡在她前面,一拳砸在黑衣人的胸口,夺过短刀,反手一划,逼退两个。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她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她没有低头看。

楼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勾吴四王子、玄菟使臣、大夏公主,还有那几个从西域来的商人。卫辞拽住未煊,把他拉到身后。阿钰挡在他们前面,手里不知从哪里夺过一把短刀。三个黑衣人围上来,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走!”卫辞低声喊。阿钰一刀格开一个黑衣人,侧身挡住第二个。“你们先走!”卫辞看了他一眼。“别管我!”阿钰的声音很急。“走!”

卫辞没有再犹豫。他拽着未煊,往石桥方向退。

阿钰一个人挡在三个黑衣人面前。他的刀法不如卫辞凌厉,但他不退。他一步不退。一刀,两刀,三刀——他格开每一次攻击,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一个黑衣人从侧面绕过来,一刀砍在他的肩上。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将他围住。未煊回头看了一眼。“阿钰——”“走!”卫辞的手攥得更紧了,把他拽过石桥。

阿钰抬起头,看着卫辞和未煊消失在石桥尽头的夜色里。阿钰笑了。然后,他被按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

卫辞没有再犹豫。他拽住未煊的手腕,猛地往石桥方向一拉。“走!”两个人冲过石桥,身后的喊杀声被桥洞的回音放大,像无数把刀在石壁上刮擦。未煊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卫辞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腕骨,没有松。石桥的另一头是竹林。月光被竹叶剪成碎片,铺在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碎石子路。卫辞没有沿着路跑——他猛地拐进左侧的竹丛,竹枝抽在脸上,生疼。“别走直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进竹林,分散他们的视线!”未煊没有说话。他跟着卫辞的步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松软的竹叶上。身后,火把的光在竹干之间跳动,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方向。”卫辞忽然松开未煊的手腕,语速极快,像在下一道军令。“你往左,我往右。三十步后汇合。中间不要停,不要回头。”未煊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转身钻进了左边的竹丛。

卫辞往右。他的步子比未煊大,踩在竹根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跑远——绕了一个弧线,从另一侧切回来,同时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拔开塞子,把水泼在身后的落叶上。水浸湿了枯叶,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噗嗤”声,追兵一旦踩到,就知道方向。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火折子,吹燃,塞进一丛枯竹枝里。枯竹遇火,噼啪作响,浓烟升腾,在月光下像一只竖起的手指。“那边有人!”追兵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火把的光朝冒烟的方向涌去。

卫辞没有停。他猫着腰,从竹丛的缝隙中穿行,脚步轻得像猫。三十步后,他看见了未煊——未煊蹲在一棵粗大的竹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枝,正警惕地盯着来路。“走。”卫辞从他身边掠过,顺手拽了他一把。两个人继续在竹林中穿行。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火把的光也暗了,但卫辞没有减速。他时不时折下一根竹枝,插在身后的泥土里,竹枝的断口朝上,尖利如针——如果有人踩上去,会扎穿鞋底,发出惨叫。未煊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好办法”的认可。

他们又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竹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卫辞停下脚步,蹲下来,侧耳听了一瞬。“没有追兵了。”他的声音很低,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们被引到另一个方向了。”未煊蹲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上被竹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有低头看。“阿钰……”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会没事的。”卫辞打断了他,语气很硬,像是在说服自己。“那群人要的是人,不是命。”未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

角落里的青衫少年没有动。两个黑衣人从他身边冲过去,没有看他一眼。他们绕开他,像绕开一块石头。少年还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在。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扫过被围困的姬衡,扫过被按在地上的阿钰,扫过被拖走的玄菟使臣,扫过三楼被逼到墙角的夏芷和姜沅。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石桥的方向——卫辞和未煊已经不见了。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数人头。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姬衡被四个黑衣人围住。他的刀已经卷了刃,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黑衣人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围着他,像猎人围住一头困兽。他的目光扫过三楼——夏芷和姜沅已经被带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丢下刀,没有再抵抗。黑衣人收起刀,将他围住,押着他往黑暗中走去。楼前,池水中的画卷还在闪着微光。没有人再看它了。池水荡开一圈圈涟漪,画卷渐渐模糊,最后消散在水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怀远城外。竹林边缘。段祺瑞站在一棵竹子旁,月光落在他的青衫上。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白玉佩,嘴角的笑意还在。黑衣人一个接一个从夜色中走出来,单膝跪地。“殿下,人抓到了。勾吴四王子姬衡、玄菟国使臣、大夏公主夏芷,都在。”“那个叫阿钰的也抓到了。”段祺瑞点了点头。“西域商队另外两个人呢?”“跑了。那个叫卫辞的,沉着冷静,指挥若定。他带着那个叫未煊的,跑得很快。”“未煊……”段祺瑞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有点意思。”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黑衣人也没有问。他转身,看着怀远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父王要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带回去。好好安置,不许伤他们。”“是。”黑衣人起身,退入黑暗中。段祺瑞转身,看着怀远城的方向。城里的火光还在烧,但已经渐渐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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