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棠梨的声音婉转克制,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秋兰婶,应该也同你说过她的身份了吧?她们是逃难来的,却也不止是逃难。”
她的长睫垂下,在眼下打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林疏君离开的那一年正巧是动乱最严重的一年,她也多少知道一些。
整个中国乱成了一片,军阀割据,风云沉浮,各家政客粉墨登场,明争暗斗,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一场接着一场的势力斗争里。
学生群情激奋,商人四处敛财,农民在战火中耕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所谓上流人士却日日山珍海味流连舞厅。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军阀为充盈军队四处招兵,要知道,在战场上人命可就算不上人命,人命还没有枪炮值钱。
有钱有势的人大可用情分或是金钱来躲过这一劫难,可那些弱势的平头百姓又当何处?
动乱日益深刻,乱世之中必出英杰,重压之下必有勇夫,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难道千千万万的人都渴望战争吗?
当然不是,更多的人渴望的是和平的生活,是可以随意在街上行走,是可以不用再刀剑舔血,是不会有枪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生活。
但和平,是等不来,盼不来的。
何以止战?战以止战。
所以,高一敏跟着同学一起上街宣讲,告诉他们要站起来,要懂得反抗,权力是需要争取的!
“但是……她们没有坚持多久。”薛棠梨手指不自觉地放在林疏君的发间,一下一下的拨弄着。
“她告诉我,和她一起上街宣讲的同学大多都被抓进了监狱,只有她和她弟弟有幸得了好心人救助躲过一劫,她眼睁睁的看着十多个朝夕相处的同学在街头被击毙,她却无能为力。后来,帮助她的那位好心人给了她关于北平的情报,让她往吴县来,说这里有人可以接应她。所以,她才一路跋山涉水地来到吴县,没想到,刚来到吴县没多久就被……”
说到这里,薛棠梨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到现在还记着那天中午在街口看到的场景,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脊背削瘦,被子弹贯穿心脏后像是一张破旧的纸一般轻轻落在地上,甚至连灰都没有扬起几粒。
“所以,高佶回身上有情报?”听她说了这些,林疏君也猜到了薛棠梨要护着高佶回的原因。
薛棠梨点点头:“对,那好心人只对她们说吴县有人接应,但没有说那人是谁,高一敏死后,高佶回一直带着情报四处躲藏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位线人。”
“没有线索吗?”林疏君蹙眉,按理来说要找线人,要么会直接告诉名字,要么会有些指向性的线索,什么都不说,大海捞针一般,让人怎么找?
薛棠梨顿了顿,道:“我也不知道,找线人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做的。”
林疏君沉默片刻,问:“我能见他吗?”
“这……”
“总得让警署先查清楚杀何绍业的凶手吧?”
薛棠梨缓缓放下手,道:“嗯,好,只不过要到晚上了。”
林疏君深吸一口气后起身,看着楼下稀稀落落的仆人,绕过薛棠梨推开了门,林语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的客厅里也空无一人。
“你先走吧。”林疏君侧开身,等薛棠梨离开后走出门往沈寿华的屋子走去。
她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屋内的沈寿华应道:“什么了?”
“母亲,昨夜的动静可有吵到您?”林疏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