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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的碎瓷（第1页）

沈礼兰是在早餐时得知这个消息的。

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钻石般的光斑在骨瓷咖啡杯沿跳跃。她刚端起杯子，就听见父亲沈敬诚用一种异常沉重的语气开口。

“兰兰，”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我们……找到了你妹妹。”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礼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指尖微微泛白——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继续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

“亲生的那个？”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沈敬诚看着长女的眼睛，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沈母放下刀叉，眼眶微红。她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说话永远有理有据：“礼兰，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女儿。只是‘她’……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妈。”沈礼兰打断她，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弯腰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别担心，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的手指温暖干燥，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沈母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沈屿安坐在餐桌角落，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今年十五岁，比沈礼兰小七岁，因为哮喘的缘故身形单薄，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姐姐——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审视。

他知道姐姐在装。

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是她从小就练就的铠甲。

“但是爸爸，”沈礼兰直起身，转向沈敬诚，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让沈敬诚心头一紧的东西，“在她回家之前，我们需要明确一件事——未来，我是否有资格继续参与公司事务。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现在就要。”

餐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佣人张叔端着新煮的咖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沈敬诚放下筷子，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是你父亲！公司当然有你的位置！”

“很好。”沈礼兰点头，像完成了一道商业谈判中的确认程序。她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桌边，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

“那么，请给我七天时间。”

“什么意思？”

“七天后，是沈氏与星辉科技签约的最后期限。那条线，我跟了八个月。”她顿了顿，“如果我能在七天之内促成合作，我要求保留在集团内应有的位置。如果不能——”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餐盘边缘。那个细微的动作让沈屿安皱起了眉——那是姐姐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我主动离开。不带走沈家一分钱。”

“你疯了！”沈母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手边的水杯。水渍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朵不规则的花。

沈礼兰没有去看那滩水渍。她只是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按在母亲的手边，然后抬起头看向父亲的眼底：“我是个商人，妈妈。感情可以衡量，但价值必须自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微笑。那个笑容优雅得无懈可击，像是参加晚宴时面对镜头的标准表情。可沈屿安看见她收回手时，指尖在微微发抖。

沈敬诚盯着长女，看了足足十秒。

他忽然想起沈礼兰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参加董事会旁听。面对满屋子老狐狸的刁难，小姑娘也是这样——脊背挺得笔直，声

音清亮，明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却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个破绽。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天分。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恐惧。

是对“如果不够优秀就会被抛弃”的恐惧。

“好。”沈敬诚说，声音沙哑，“七天。如果你能拿下星辉，集团永远有你一席之地。”

“一言为定。”

沈礼兰转身离开餐厅。她的脚步依然从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分毫不乱。穿过走廊，经过花园，走进自己的书房，关上门——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声音。

她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了几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眶连一丝红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