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缓缓驶过在帕斯德港口,车窗外,不少工人正顶着烈日将成箱的物资搬上货轮。
他们通常低着头,路过的人能他们看见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黝黑,粗糙,汗水早已浸湿了他们为数不多套在身上的衣服,有的为了方便甚至直接光着膀子劳作,偶尔休息一下,直起身抬头,便看见了那辆保养尚好的诺威拉汽车。
车窗的隐蔽性不错,在外面看,倒是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斯蒂罗坐在后排,两条腿交叠坐在靠海的窗子旁,一只手撑着下巴,眼前景像随着车子移动而变化。
“小姐啊,这次回来可别再闯祸了,说到底,将军就您一个孩子,怎么会不疼呢……”老管家凯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用他那沙哑苍老的嗓音对这个离家几年,不服管教的小主子进行怀柔教育。
有事这些话,斯蒂罗早听腻了,她没开口,只是从嗓子里敷衍的发出几个音,算是回应他了。
其实在流放的几年里,她不是没有回来过,五年前她母亲死的时候还特批前来吊念过一次,不过那会儿变化还不大,这几年搞大建设,斯蒂罗已经对周围景物很陌生了,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那会儿的天气和现在一样,都是个大晴天。
“快点,动作都麻利点,他们要回来了。”迪拉太太手脚挥舞着,示意手下这帮人都快点干活,今天是大小姐回来的日子,这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只是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让自己心力憔悴的一幕,他们刚招来的小女佣罗斯正在和一盆花做斗争。
“哦,罗斯,别管那盆花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呢。”迪拉太太将那盆花交给另一位侍从,拉起罗斯的手往外走。
“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别说话。”她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严肃又认真的盯着罗斯,“对了,昨天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嗯……嗯……”小姑娘被拉着走,迪拉太太劲儿很大,罗斯手被攥得生疼,或许迪拉也只是太紧张了,罗斯被她带着,步伐有些踉跄。
“永远不能违背小姐的意思,永远不能对小姐发出质疑,永远不能……”
“行了行了。”迪拉不耐烦的打断她,“记住了就行,不用背了。”
她拉着小女佣站在庄园的一处瞭望台上,踮着脚仔细看看,就能发现一辆车子正从对面的盘山公路上,向着庄园驶来。
“他们要回来了,赶紧的。”迪拉自言自语。
楼下的侍从正在顺着旋转楼梯向上喊:“夫人,楼下都准备好了!”
“是吗?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
“没有了!”
听见了肯定的答复,迪拉这才又带着罗斯回到大厅,佣人们已经整齐的站在了两旁,在为迎接他们的小主人回家而做着最后的准备,只是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在,更年轻一些的甚至眼睛里装着的是不加掩饰的惊恐和战栗。
罗斯跟着迪拉太太站在靠近大门口的位置,其实她心里也很忐忑,哪怕做了那么多的功课,但真正到了临场的时候,又多生出了一丝胆怯。
传闻中的斯蒂罗·卡布兰奇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王,听宅子里的老人说,还尚年幼的斯蒂罗就曾因为花园里没全部种上她喜欢的白玫瑰而烧光了整个花圃,连屋内的摆饰都没能幸免,被全部扔进了火海,庄园里的几面墙也因此被火烧的黢黑,后来又找人处理了。
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毁掉的东西不计其数,几乎现在宅子里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换过一遍,那都是拜斯蒂罗所赐。
汽车开进黑漆大铁门,随着它的逼近,罗斯的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汗,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随着汽车移动,直到停在她们面前。
迪拉太太赶紧上前去开车门,罗斯也紧跟着,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谁料手还没碰到车把,车门就自己开了。
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女,她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脚上套着上了年头的旧靴子,棕色大波浪长发,一双紫色眼睛冷的吓人,苍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像个病人,但那张酷似卡布兰奇亚将军的脸却又带着一丝威严。
“欢迎回家。”迪拉太太眼中闪着泪花,斯蒂罗是她一手带大的,看见她平安无事的回来自然高兴,恐怕也是除了将军,唯一一个觉得斯蒂罗回来是好事的人。
但后者可没有她那么强烈的感情波动,少女只是僵硬的点点头,便绕过他们向里走去。
房子里的变化不大,斯蒂罗对这些摆饰并不陌生,自从这栋大房子失去女主人后,男主人又不常回来,小主人远在边境修道院,更是不可能管控到这里,它自此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有佣人们日复一日的在这里重复打扫。
迪拉太太对着丈夫凯伦嘱咐几句便随着斯蒂罗进了门。
“你的房间还是在二楼最里头那个房间,那里还是老样子,衣服柜子里也有,都备着呢……”迪拉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斯蒂罗听着有点儿吵,但又不好发做,只能先凭着记忆上到二楼,去寻找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宽敞,它有独立衣帽间,卫生间,会客厅,和一个半圆形的阳台,房间整体偏暖色调,让看惯了修道院黑白双煞的斯蒂罗有些不适应。
就在她细细打量房间时,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那是罗斯。
她内心很紧张,却又只能故作镇定,见斯蒂罗向她望来,她强硬的挤出一个微笑,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罗斯,我是迪拉太太专门派来照顾您的。”
斯蒂罗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就在罗斯想着要不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斯蒂罗突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