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间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修士调息恢复灵力,短到不够把一身湿透的衣物晾干。林渊靠在候场区的柱子上,喜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布料吸足了雨水,比平时重了至少三斤。那朵被他捡回来的蔫红花揣在怀里,隔着湿透的衣襟,硌在胸口上,像一小块硬邦邦的面疙瘩。
他没有调息。
不是不想,是不会。剑灵教的是剑法,系统发的是任务,没有一个教过他正规的调息功法。原身的记忆里倒是有青云宗外门的基础吐纳术,但那套吐纳术是针对单灵根或双灵根弟子的——单线行功,路径简单。他一个五灵根,五条灵根纵横交错,按照单灵根的吐纳路线运气,灵力走到一半就会在经脉交叉处堵住,像一条溪流汇入五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最后只能原地打转。
原身修炼三年毫无寸进,除了灵根被封印之外,练错了功法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林渊试过一次,丹田里那团灵力刚走出三寸就开始迷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像一只找不到家的蚂蚁。于是他放弃了。
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喘几口气。
雨声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阳光漏下来,落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湿润的金色。
候场区里的弟子们陆续多了起来。赢了的回来休息,等着下一轮;输了的垂头丧气地离开,有的直接出了演武场,有的站在角落里阴沉着脸看别人的比试,眼神里满是不甘。
林渊注意到,孟平没有走。
那个被他砸飞铁剑的魁梧青年,此刻正站在候场区的另一头,右手缠着一圈白布,虎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他身边围着几个相熟的弟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朝林渊这边看一眼,目光复杂。
不是敌意。
更像是一种……重新打量。
孟平忽然推开身边的人,大步朝林渊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左肩的旧伤还在影响他的步态,每一步落地,左肩都会微微往上提一下。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几分。几个候场的弟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以为孟平是来找茬的。
孟平在林渊面前站定。
魁梧的身形挡住了那一线阳光,把林渊整个罩在阴影里。两人对视了一息,然后孟平开口了。
“你那一拳,叫什么名字?”
林渊想了想:“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嗯。就是一拳。”
孟平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他的笑容很憨厚,跟擂台上那个沉稳的剑修判若两人。
“好一个‘就是一拳’。我练了八年青松剑诀,被你的‘就是一拳’砸飞了剑。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孟平。”
林渊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握了上去:“林渊。”
两只手握在一起,孟平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布满了练剑留下的老茧。他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的灵力,不止练气初期。”孟平说。他的语气很直接,不是在试探,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
林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孟平也没追问。他拍了拍林渊的肩膀——拍的是右肩,力道比柳长风那天轻多了——然后说:“下一场打方仲。那家伙的双刀很快,比我的剑快。但他的灵力不如你浑厚,持久战打不过你。你只要撑过前二十刀,赢的就是你。”
林渊看着他,有些意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打赢了我。”孟平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你输了,说明我输给了一个废物,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个逻辑,林渊竟然无法反驳。
孟平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的身法太烂了。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我的剑路的,但你躲的姿势实在太丑了。打完这场,找个时间练练身法。外门藏经阁第一层有基础身法秘籍,入门级的,不贵。”
说完,他大步离去,左肩一耸一耸的,消失在候场区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