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第九章 狸行（第1页）

林渊是被饿醒的。

不是系统播放的《破晓战歌》——事实上，自从外门小比开始，系统就暂停了晨间唤醒服务，大概是因为知道他每天都要上擂台，需要充足的休息。也不是后院灵鸡的打鸣，雨后的清晨，那群赤羽鸡难得睡了懒觉，连领头的大公鸡都缩在棚子里不肯出来。更不是柳府下人的嘈杂，柴房所在的偏院太偏了，偏到连早晨的脚步声都传不过来。

纯粹是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空了之后又拧了一把。昨晚从灵兽园回来，他忘了吃饭。不是忘了，是压根没有东西可吃。厨房的冷馒头只在早晨供应，过时不候。他昨天一整天只吃了早上的两个馒头，然后在擂台上打了两场架，消耗了大量灵力。身体终于在他躺下之后发出了抗议——用最原始的方式。

林渊睁开眼，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感受着胃壁摩擦的钝痛。星光已经褪去，天空变成一片浅淡的灰蓝色，像是被水洗过太多次的旧布。茅草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条一条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床底下红木匣子里有五十五颗灵石。系统空间里有五十五颗灵石。总共一百一十颗下品灵石的资产。对于一个外门杂役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林渊没有动它们的意思——这些灵石要攒着换洗髓丹碎片。一百片才能合成一颗完整的洗髓丹，一颗洗髓丹才能帮吞天犼撑过蜕变的关口。他现在连一片都换不起。

所以灵石不能动。

灵石不能动，就得另想办法填饱肚子。

林渊穿好衣服，推开门。雨后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偏院的墙角长出了一丛不知名的野草，叶子肥厚，叶尖挂着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盯着那丛野草看了两眼，思考这东西能不能吃。

“小子。”剑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的语气，“你在看什么？”

“看草。”

“本座知道你在看草。你看草干什么？”

“在想能不能吃。”

识海里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剑灵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说：“本座堂堂上古剑神，附身在一个连草都想吃的人身上。”

“还没吃。只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你体内有本座的剑道传承，有那个阴间系统的任务辅助，你手头有一百多颗灵石——然后你在这里研究墙角那丛野草能不能吃？”

林渊想了想，觉得剑灵说得有道理。灵石不能动，但他可以去找点别的吃的。厨房的冷馒头虽然只在早晨供应，但如果去得早，有时能赶上昨天剩的。剩馒头比冷馒头更硬，但硬馒头也是馒头。

他朝厨房走去。

柳府的厨房在后院西侧，紧挨着下人房。这个时辰，厨娘们刚刚起床，灶膛里的火还没生起来，厨房里冷锅冷灶，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油烟气。

林渊到的时候，厨房门口蹲着一个灰衣小厮，十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正埋头扒饭。听到脚步声，小厮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看到林渊，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碗差点脱手。

“姑、姑爷！”

林渊认出了他——厨房的帮工阿福。上次他来厨房拿冷馒头，就是阿福给他开的门。

“还有馒头吗？”林渊问。

阿福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他把碗往身后藏了藏，支支吾吾地说：“今、今天的还没蒸。昨天的……昨天的剩馒头，被柳安哥让人收走了。”

“收走了？”

“是。柳安哥昨晚来说，大少爷吩咐的，以后厨房的剩饭剩菜统一收走喂灵犬，不能留给……”阿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但林渊听清楚了。“不能留给姑爷。”

柳长风这是要从根源上断他的粮。

克扣月例不够，派去灵兽园干苦役不够，外门小比上做手脚不够——现在连厨房的剩馒头都不让他吃了。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生存底线上。不是要他死，是要他活不下去，自己滚。

林渊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一瞬。阿福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府里，没有人敢违抗柳长风的命令，但也没有人真的想看着一个人被活活饿死。

“阿福。”

“在！”

“厨房后面那个地窖里，是不是存着过冬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