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容谨再见沈安,是在一场京圈儿的慈善晚宴上。
“容小姐。久仰。您二月上的那部新戏,那叫什么,那什么……嗨,戏特好。影评都怎么评价来着,‘英格玛伯格曼的喜,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悲’。就一个字儿,到位。”长眉凤眼儿的,瞎话张嘴就来,丫还是那么得得瑟瑟的没脸没皮。
裴名与沈安贴贴面,难得的,对年轻一辈的港圈儿人和颜悦色。“几时回国?怎么不约Uncle饮茶?”
范孝仁本与裴名和容谨品酒,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也聊马来的地。无奈被这一句更作的‘英格玛伯格曼的喜,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悲’炸断了思路。
“年初回来,东奔西跑的没闲下来过。我这位老板,UnclePei懂的。信奉‘人生就是一场交易’。”操着一口在内地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国语,她笑着抱怨。黑发红唇,靓到带着侵略性的港风大女郎,却孩子一样皱了下鼻子,连带夸张耳饰也跟着晃动。双臂漫不经心地环住沙发上范孝仁的脖子,含笑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范孝仁嗯了一声儿,万年不变的没什么表情。
保盛执行总裁助理Yumi候在一旁,此时轻轻接过沈安手上的高脚杯,为一袭高定礼服的她披上风衣。
“一点琐事要处理。Uncle抱歉失陪了。改日约早茶可好?刚从苏州挖来的师傅,烫干丝的手艺地道。”
此人的客套话儿,出了名不要钱,却总不失分寸的亲近。
裴名额首应好。
沈安拿起手包,同是高定量体裁衣的呢子大衣就这么随意搭在肩上,扬了下亚麻色的大波浪长发,漂亮的风景让周围男士都禁不住侧目。
“容小姐如肯赏光,也请一起。”
“客气。”
“哪里。”
风一样来的女人,又风一样走了。
范少道了句见笑。
裴名毫不介怀。“能把她从华尔街请回来,阿仁你不简单。提前预祝保盛这艘航母驶入新纪元。”评价之高,令人咋舌。
一向冷言寡语的范少聊到这,揉了揉眉头,话却也多了一些。“小孩子脾气,之前总嚷着东西吃不惯一直赖在北美区,去年迫于大中华区的战略布局才不得不回来。明面上挂了保盛执行副总兼CFO的title哄着长辈开心,私下里还是要做风投。才回GC区几个月拿保盛做HomeOffice又投了十几个项目,偏偏收益率都保持在75%-80%。头疼,管不了的。”
“年轻人有朝气、不惹事,这是好事。”
范少晃了晃火柴盒,像有点无奈。“系嘅,闲下来怕又说无趣闹要回去。去年保盛做strategicplanning时干脆把Fintech和文娱这些新业务割出来让她玩了。”
裴名倒有些诧异了,“这么说,去年保盛出品的《Dimensions》?”
“她是总制片人。”
去年金棕榈爆冷的最佳影片,国内大大小小奖项拿到手软。
“有意思。”裴名把玩着手上的古巴雪茄,笑中多了深意。“刚才聊到马来的那块地……”
年轻的锐进的港圈太子爷看着这位把野狐禅修出禅意的老前辈。范孝仁同样似笑非笑,两指夹着雪茄吸了一口。“难得容小姐在。Uncle,我们啊,先说戏。”
***
京城XX俱乐部。
今晚轰趴主题。镭射灯五光十色的爆炸摇晃,舞台上请来英国著名的地下迷幻摇滚乐队,脸色惨白,麻杆儿一样瘦高的主唱抱着电吉他踩在音响上,近乎神经质的嘶吼着也不知英语还是西语的词儿。底下小青年儿一个个甩头晃脑,掐着酒瓶蹦得倍儿嗨,跟着主唱的指头嗷嗷叫着玩人浪。
走廊里,Mandy正夹着一根纤细的摩尔女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会所老板养的蓝眼儿波斯猫。翘腿望着Waiter端进去的托盘里已从酒烟急不可耐的换成了套子、润滑油之流,嗤笑一声。“今儿够快的啊。”
景升摆弄着一只日本舶来的奇异胸罩,不知碰到了什么,两只罩砰的喷起火来。哈哈一笑,将这玩意儿丢回给Waiter送进去。“您不想想,您这回北上带来的都什么角儿啊。唱将、玉女、小花儿。不瞒您说,有一位我都动心想去要签名合影了。”
Mandy做了艳红色指甲的手指轻搔波斯猫的下巴。“签名可以,合影您老就歇了吧啊。”地道的老香港,这两年北方跑得多了,普通话都一嘴京油子味儿,说话也不讲究。“那几位十几岁入行就混圈子,都是外围的前辈了。花钱请经纪公司和娱记包装成白莲花,该撅屁股的时候可比谁都有眼力劲儿。一周前我放出话儿要上京赴您这场局,这几位的老板和经纪人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七拐八拐的费了大力气托人求我留一张入场券。之后那就是玻尿酸肉毒玩儿了命的打,有心的还顺道去日本做个紧缩手术造福名义上的男友。”
什么屁股啊手术啊。景升只能说糙,太糙了。“那位不是鲁大导的蜜吗?呦这妆都给啃花了。织这么大一帽子,这不成心让人看笑话儿呢吗。”
“散了,让大房逮着了呗。据说闹到片场去了,当着导演和一众演员的面儿啪啪赏了两大耳光,这位跪在地上一声儿没敢吭。本来还想跟剧里的男一号假戏真做炒作一把来着,这下也给人吓惊车了。大导大房也不是吃素的,走前拿爱马仕的手帕擦了擦手甩在这位脸上,说‘大过年的,我这打完您这窝还得去台湾扑另一窝呢。都不容易,您啊,也别跟我这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瞎耽误工夫儿了。好好儿拍,啊,早拍完早收钱,以后还有没有这赚钱的命这都说不准的事儿,您说是吧’。”
景升对这些妖魔鬼怪的事儿全当笑话儿听。看了眼点儿,招手把自家会所的姑娘都招呼出来,最后一批货给这帮祖宗送进去。
Mandy瞥了一眼那一盘盘一盒盒奇形怪状的玩具,不禁有点担忧。“这么玩儿,不会出事吧?有两位明早还要飞回去开工的,人要是走不了道儿,我很难跟剧组交代的。”
景升熟练把玩着火机,好心的给这位老外地指点了迷津,
“安心。那位不发话,今晚这一圈儿货,没人敢惹乱子。”
Mandy眯眼望向酒池肉林深处的一处VIP雅座,待看清了人,登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