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沈清辞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墨影在院子里练剑。说是练剑,其实就是拿那把匕首比划了几下,动作很轻,几乎没声音。但她还是醒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睡眠很浅,大概是在沈家练出来的本事。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纸。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起床,洗漱,换衣裳。
今天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布裙——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是墨影从城里买来的新布,她自己缝的。针脚不太齐整,但胜在料子新,颜色素净,看起来像个清贫但整洁的读书人家姑娘。
没戴首饰。苏浣尘不需要首饰。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戴面具。
沈清辞坐在窗边,借着晨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鹿皮面具贴在脸上。从鼻梁开始向两边按压,让鱼鳔胶均匀地贴合皮肤。边缘处用指尖反复摩挲,直到接缝几乎看不见。
铜镜里,苏浣尘出现了。
眉毛比沈清辞粗了一些,眼睛显得小了,颧骨高了一点,下巴圆润了一些。不丑,但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微笑,低头,抬眼,惊讶。每一种表情都恰到好处。
“可以了。”墨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清辞打开门,站在门槛上。
墨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认不出来。”他说。
沈清辞笑了。
早饭吃得很简单。一碗糙米粥,一碟腌萝卜,半个杂粮饼。墨影坐在对面吃得很快,吃完就站起来,把匕首别在腰间。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田庄。
沈清辞走在前面,墨影跟在后面,保持十步距离。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进了城,墨影就是“不认识苏浣尘的路人”。他会远远跟着,但不会靠近。
城门口今天格外热闹。中秋佳节,进城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走亲访友的妇人,有穿着新衣裳的孩童,还有三五成群的读书人——都是冲着苏府诗会去的。
沈清辞混在人群里,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
苏府在城东,占了大半条街。朱门铜钉,石狮一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苏府”二字,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学士题的。门口站着两排家丁,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系红绸。
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有来参赛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送礼的。
沈清辞排在参赛的队伍里。
“姓名。”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头也不抬。
“苏浣尘。”
中年文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浣尘?外地人?”
“是。从外地来青州投亲的,寄居在清音庵,听闻苏府诗会,特来一试。”
中年文士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在一本册子上写下了“苏浣尘”三个字。
“进去吧。右手边,第二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