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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两个小时的模拟训练,在一种诡异而高强度对抗的寂静中结束。

程千阙用尽了所有方式“刁难”:突然改变预定路线,在领航员报出弯道评级后故意用更高阶的速度入弯,无视湿滑预警,甚至在一次长直道末端,假装刹车失灵,以近乎自杀的速度冲向虚拟的轮胎墙。每一次,宫扶摇都会在她做出危险动作的瞬间,给出最简洁的风险提示和数据修正,声音始终平稳,心率监测数据显示(同步在程千阙的方向盘小型屏幕上)甚至没有出现过大的波动。只有在程千阙那次伪装的“刹车失灵”时,宫扶摇的声音才骤然加快,但内容依旧精准:

“直道末端,距离缓冲区200米,150米,100米!刹车效能疑似故障,立即降挡利用引擎制动,准备撞击角度!左侧有沙池缓冲区,撞击角度35度可最大限度减速!准备!”

直到程千阙在最后50米“恢复”刹车,减速入弯,宫扶摇的语音才停止。随后,程千阙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呼气声,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很快就被引擎声淹没。

训练结束,模拟器归位,引擎声停止。世界重新被寂静填充,只剩下模拟器散热风扇低微的嗡鸣。

程千阙摘下VR头盔,额发被汗水濡湿,一缕缕贴在冷白的额角。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有看宫扶摇一眼,径直走向旁边的工作台,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电解质水,拧开,仰头灌下小半瓶。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凌厉的线条滑入衣领。

宫扶摇也下了车。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平板电脑和活页夹,确认没有物品遗落,然后开始整理副驾驶座——将散落的数据线归拢,擦拭了一下自己触碰过的屏幕,将座椅调整回默认位置。每一个动作都井然有序,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直到程千阙喝完水,将瓶子不轻不重地搁在工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宫扶摇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车手,”宫扶摇开口,声音和耳机里一样,平稳清澈,“今天的模拟训练数据,我已经同步到车队服务器。您驾驶中存在的七个习惯性风险操作点位,以及相应的数据分析和修正建议,我已经标注在路书协同文件的备注栏。其中,关于转向不足趋势的修正,我建议在明天实车训练前,可以微调一下前轮束角。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迎上程千阙冰冷审视的眼神。

“另外,”她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您扔掉的ID卡,车队行政那边需要登记刷卡记录。我已经联系后勤补办了一张,费用会从您本月薪水里扣除。下次训练,我会带新卡过来。”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抱起自己的设备,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训练室大门。白色的POLO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千阙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矿泉水瓶身。窗外,沪市的天光已经大亮,城市开始苏醒的嘈杂声音隐隐传来。训练室里还残留着模拟器。

程千阙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矿泉水瓶身。窗外,沪市的天光已经大亮,城市开始苏醒的嘈杂声音隐隐传来。训练室里还残留着模拟器的热量和橡胶气味。

七个习惯性风险操作点位?

她常年与车队工程师、数据分析师泡在一起,对自己的驾驶数据了如指掌。老周最多能指出三到四个模糊的倾向。这个女人,在两个小时的对抗性训练中,不仅跟上了她所有故意刁难的节奏,还精准地找出了七个“点位”?

还有那语气。没有新人的怯懦,没有被她刻意针对的愤怒,甚至没有试图讨好或解释。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基于数据和事实的…平静。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鹅卵石,光滑,坚硬,无声地承受了所有急流的冲击。

程千阙走到垃圾桶边,俯身,用两根手指,从一堆废纸和空饮料瓶中间,夹出了那张被她丢弃的ID卡。宫扶摇的照片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她看了几秒,然后,用拇指拂去卡片边缘沾上的一点灰尘,将它随手塞进了自己工装裤的口袋。

转身离开时,她的眉头依然紧锁,但眼底深处,那团绝对排斥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也许,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在赶走她之前,至少可以看看,这个“磐石资本”塞进来的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宫扶摇走出“飓风车队”那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金属结构大楼时,清晨带着黄浦江潮气的风正好吹过来,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抱紧了怀里的平板电脑和活页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直到这时,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预设的闹钟。

上午七点三十分。该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走到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拐角,这里相对僻静。拨通视频请求,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屏幕里出现母亲有些浮肿、但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家里那间采光不太好的小客厅。

“摇摇,训练完啦?吃早饭没?”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重庆口音特有的柔软。

“刚结束,妈。吃了,队里有早餐。”宫扶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爸呢?姐醒了吗?”

“你爸下楼买报纸去咯。你姐刚醒,护工小张在帮她擦脸。”母亲把镜头转向一旁。镜头角落,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正在耐心地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面容恬静却眼神茫然的三十多岁女人擦手。那是宫扶摇的姐姐,宫扶云。先天智力障碍,伴有轻微肢体不协调,需要全天候看护。

“妈,这个月的钱我早上转过来了,你查收一下。爸的药,姐的康复训练费,还有小张的工资,都够了。你别省,该用的用。”宫扶摇语速加快了些,“我这边要开始封闭训练,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法天天视频,有事你给我留言,我空了就回。”

“晓得晓得,你忙你的,注意安全啊!比赛的事情,妈不懂,但你一定要小心,听教练的,听那个…车手的,啊?”母亲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知道。”宫扶摇点头,目光温柔,“妈,我得去开会了,先挂了啊。你和爸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刚才在模拟器里被刻意压制的疲惫感,此刻才丝丝缕缕地泛上来。程千阙…比她预想中更难应对。不仅仅是冷漠和排斥,那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和自信基础上的、全方位的压制和审视。她能感觉到对方每一个动作里传递出的信号:你不配坐在这个位置。

但她没有退路。

父亲的心脏搭桥手术需要钱,母亲类风湿的进口药不能断,姐姐的专项康复和全天候护工是一笔巨大的固定开支,老家那套老旧房子时不时需要修补…所有的账单,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笼罩着重庆那个小小的家。而她是唯一站在网外,试图拉住网绳,不让它彻底坠落的人。

拉力赛事的奖金,尤其是像“飓风”这种顶级车队、跟随程千阙这种冠军车手可能拿到的高额奖金和赞助分成,是她目前能看到的、最有可能扭转家庭经济困境的路径。独立领航员的收入不稳定,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无论副驾驶座上坐的是怎样一座冰山。她睁开眼,眼底那抹温柔的疲惫已经消失,重新被冷静和坚定取代。打开平板,调出刚才模拟训练的数据记录,手指飞快地滑动、标记。程千阙的驾驶风格激进、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习惯用极限操作弥补路线选择上微小的瑕疵,这能带来更快的圈速,但也将车辆和车手都置于更高的风险之下。她的路书,必须在精准预判的基础上,留出更大的安全冗余,同时…要尝试理解和适应对方那种独特的节奏。这不是妥协,这是生存,也是获胜的必要条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APP的扣款提醒。姐姐这个月的康复材料费,护工小张的工资…刚刚转回去的钱,瞬间少了一大截。余额数字显得有些刺眼。

宫扶摇锁上屏幕,将平板抱在胸前,抬头看了看沪市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然后,她挺直脊背,朝着车队安排的临时宿舍方向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在巨大的城市建筑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不易折断的韧性。

距离第一次实车合练,还有五个小时。她需要尽快吃完早饭,然后去维修区,亲眼看看那辆编号007的斯巴鲁翼豹,看看它的改装清单,感受它的真实状态,将模拟器里的数据,与那台真正的、即将与她共赴山野的钢铁机器对应起来。

风从楼宇间穿过,带来远处江轮的汽笛声。这座城市正在彻底醒来,喧嚣而充满力量。而她的战场,不在这些玻璃幕墙之间,而在远方那些泥泞、砂石、悬崖与弯道组成的、更为严酷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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