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夏沉在过往的碎片记忆里,耳边一遍遍回荡着从前江汐渝的声音。
年少时的江汐渝轻声问:“锡阳姐姐你真的喜欢她吗?”
“嗯,真的哦。”
“可是你们都是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性别又不是爱情的桎梏。”
旧景慢慢流转,现在是玫宁市失落的第二年。
江汐渝垂着肩头,语气蔫蔫的,满是无力:“锡阳姐姐,剑好难学呀。你说我还能和她一起并肩作战吗?”
再往后,就是散落在岁月缝隙里,一遍又一遍的呼唤。
每一片记忆碎片里,都留着她软弱又依赖的声调,轻轻反反复复:
“锡阳姐姐,锡阳姐姐,锡阳姐姐。”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屋顶夜风寒凉,温知夏立在高处,指节死死扣着屋檐,眼底凝着一层压不住的愠怒。她望着窗内的方向,眉眼冷得发沉,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
薄唇微抿,低声恨恨开口:
“可恶,妙聆愔竟然又把她弄哭了。”
温知夏并没有多看窗内一眼,不再驻足观望,也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顺着夜色的掩护,径直离开了这片院落。屋脊之上只余下徐徐晚风,吹过空旷瓦片,悄无声息地抹平了方才那一点护短的怒意与心疼。
屋内暖光依旧,空气却凝滞得像是冻住了一般。
床榻之间还残留着方才情绪崩塌过后的余温,陆晨汐还维持着先前贴近的姿势,眼眶泛红,眼睫湿淋淋地垂着,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茫然又酸涩的恍惚里。她还没有从那句问话里缓过神,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发颤。
妙聆愔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她能清晰看见陆晨汐眼底压不住的狼狈,看见这个平日里冷淡自持、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人,此刻卸了所有外壳,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莫名一揪,软得一塌糊涂。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伸过去,轻轻落在陆晨汐的脸颊上。动作轻缓温柔,一点点拭去脸上未干的泪水,像是怕稍稍用力,就会碰碎眼前这个人。
指尖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相触。
陆晨汐的身体猛地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中,又像是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颤了颤。所有快要压下去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又翻涌上来,酸意顺着心口一路往上冒,堵在喉咙口,涩得她几乎快要撑不住。
她本能地想任由情绪落下去,想就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人身边。
可是下一秒,脑海里又清清楚楚响起来方才妙聆音说过的那句话。
那句带着陌生、带着距离、带着疑惑的质问。
“我们才在一起认识多久,你真的以为有那么了解我吗?”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压在她心上,瞬间把她所有快要泄堤的情绪硬生生堵了回去。
是啊。
现在的妙聆愔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对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相识不久、行为奇怪、情绪莫名、甚至有些偏执的人。她们之间没有过往,没有牵绊,没有那些缠缠绕绕走了很久的路。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一个人的记得,一个人的放不下。
陆晨汐垂下眼睫,刻意避开了妙聆愔那温柔的视线。
眼眶还热着,心里还疼着,眼泪明明还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能再落下来。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不能再靠得这么近,不能再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短暂的温柔里。
再待下去,她会绷不住。
会说出所有现在不能说的事,会泄露出所有藏得死死的心事,会把自己这一路沉甸甸的执念全都摊开在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