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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第1页）

温知夏的怀抱安稳而温暖，掌心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多余的劝慰，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能抚平心底翻涌的伤痕。陆晨汐埋在她怀里，压抑的哽咽渐渐平息，细碎的哭声慢慢消散，只剩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沾湿了温知夏衣襟的泪痕。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松开环在温知夏腰间的手，一点点往后退开，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垂着眼睫，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苍白的脸颊上残留着清晰的泪痕，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意的眼眸，此刻泛红湿润，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脆弱无措，像个刚哭过、还在强装镇定的孩子。

她抬手用指腹胡乱擦了擦脸颊，把眼泪尽数拭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刚哭过的闷哑，轻声开口，连称呼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与依赖，是只对温知夏才会露出的、属于江汐渝的模样。

“温，锡阳姐姐。”

温知夏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陆晨汐凌乱的额发，将那缕沾了泪痕、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细心地别到她的耳后，动作轻缓得生怕碰碎了眼前的人。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跨越百年不变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陆晨汐的耳边。

“嗯，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陆晨汐紧绷了三天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她抬眼看向温知夏，泛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忐忑，还有藏在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她攥着衣摆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色，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锡阳姐姐，你还有机会吗。”

温知夏看着她眼底的忐忑，指尖轻轻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目光坚定地与陆晨汐对视，没有半分敷衍，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给足了眼前人安全感。

“还有，你不必担心。”

陆晨汐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里，似乎落下了一点微光。她垂下眼眸，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声音更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疏离。

“想回去吗？”

这一次，陆晨汐没有丝毫迟疑。

她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温知夏的身上，眼神深邃而悠远，她的语气清淡，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全然的释然。

“不。”

话音落下，温知夏缓缓低下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而细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陆晨汐。从她泛红的眼眶，到苍白的脸颊，再到微微紧绷的肩头，一寸寸看过，像是要把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她，牢牢刻在记忆里。她看得很专注，没有半分急切，只有全然的温柔，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心疼。

“确实，现在恢复记忆，你还太小了。”

百年的遗憾，战火的伤痕，求而不得的执念，全都压在一个只有十五岁的灵魂上。就算灵魂早已历经沧桑，可这具身体，这份年少的心性，终究扛不住这么多沉重的过往。太早苏醒所有记忆，只会让她被痛苦吞噬，再也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陆晨汐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嘴角不经意地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满满的自嘲与无奈。是啊，她都活了三百年，却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只会依赖唯一的旧人，连面对心爱之人的质问，都只能落荒而逃。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默认了温知夏的话。

温知夏看着她这副隐忍沉默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戳破她的心事。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周身的气息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冷平静，语气也变回了惯常的沉稳，带着几分交代后事的郑重。

“好，既然你没有生命安全，那我就先走了。”

她不能在这里久留，现世还有夏星眠在，妙聆愔还在找人，她若是停留太久，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会打扰到陆晨汐想要的清净。她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时间，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她身后。

陆晨汐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轻轻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平静，褪去了所有依赖与软糯，变回了那个寡言少语的陆晨汐。

“好。”

温知夏转身，脚步平稳地朝着门口走去，黑色的衣摆扫过干净的木地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的身姿挺拔淡然，看起来没有半分留恋，可就在即将踏出卧室门口的那一刻，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陆晨汐，站在原地。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指尖对着窗外荒芜的天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寂静，一字一句，坚定而有力，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约定。

“两年，应该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