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挂断电话,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窗外的阳光将办公室照得一片明亮,但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阴影里悄然滋生。那个叫苏溪的女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过去,她的动机,她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专注究竟从何而来。而此刻,三百米之下的城市街道上,苏溪正坐在摇晃的公交车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认真的脸庞,搜索引擎里已经输入了“顾明轩早期创业失败”。
次日上午十点四十二分,秒针刚划过数字十二。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进。”
姜桉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东南亚并购案的财务模型。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节奏清晰——三步走到办公桌前,停下,然后是文件被轻轻放在桌面的声音。
她抬眼。
苏溪站在桌前,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米白色套装,但今天多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刚从电梯一路小跑过来。
“姜总。”苏溪的声音很稳,“关于顾明轩及其核心团队的分析报告,已经整理好了。”
姜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不是简单的几页纸。那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厚度至少有两厘米。封面用黑色宋体打印着标题:《锐锋资本核心团队行为模式与潜在风险评估》,下方标注了日期和“内部资料·绝密”的字样。
她伸手拿起文件夹。
纸张很厚,质感光滑,翻动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第一页是目录,分成了七个章节:团队构成图谱、决策历史分析、公开场合言论倾向、非公开渠道信息交叉验证、国际对标案例、潜在战略漏洞、建议应对策略。
姜桉的指尖停在“国际对标案例”那一行。
她昨天并没有要求这个。
翻到对应章节,内容让她瞳孔微缩。苏溪不仅分析了顾明轩团队,还横向对比了硅谷三家类似资本结构的投资公司,标注了它们在扩张期犯过的典型错误——过度依赖单一赛道、团队内讧导致决策迟缓、创始人个人风格与公司规模不匹配。
每一处对比都附上了数据来源:彭博终端、SEC文件、学术论文引用、甚至还有两篇德文和一篇日文的行业报告摘要。
姜桉翻到最后一页。
建议应对策略部分,苏溪用加粗字体写了一段话:
“顾明轩团队的弱点不在于资金或资源,而在于其创始人‘必须赢’的执念。这种执念在早期是驱动力,但在规模扩张后容易演变为决策盲点——他会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而坚持错误方向,时间窗口通常为6-8个月。建议:在东南亚并购案中设置‘诱饵性条款’,诱导其投入资源争夺非核心资产,消耗其注意力与现金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姜桉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睛。
苏溪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恭敬,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东西——那是等待评判的紧张,也是对自己劳动成果的自信。
“国际对标是你自己加的?”姜桉问。
“是。”苏溪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您昨天说‘不只是公开履历’,我想……如果只分析顾明轩本人,可能会忽略行业通病带来的风险。所以补充了这部分。”
姜桉没有说话。
她将文件夹放到一旁,打开电脑里的日程管理系统。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会议安排、差旅行程、待审批文件列表。她选中了接下来三天的日程协调权限,点击“共享”,输入苏溪的工号。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我日程的初步筛选和协调。”姜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优先级标准已经设定在系统里。需要我亲自处理的行程标记红色,可委托的标记黄色,可直接拒绝的标记绿色。每天下午五点前,把第二天的日程简报送到我邮箱。”
苏溪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
“现在就去处理。”姜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今天下午两点,花安社有个艺人策划会,原定我要参加。你评估一下优先级,如果不需要我出席,就协调陈默代我去。”
“好的。”
苏溪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比进来时更轻快了些。
门关上的瞬间,姜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文件夹上。她伸手拿过来,重新翻开国际对标那几页,指尖划过那些德文和日文的摘要——旁边都有手写的翻译注释,字迹工整,专业术语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