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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第1页)

四月一开始,整座城市就开始下雨。

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是春天特有的绵绵细雨,细得像从空气里拧出来的,落在脸上几乎没有感觉,但走上一段路之后,衣服表面就蒙了一层亮晶晶的水膜。河边的柳树在这半个月里彻底绿透了,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雨点打出细细的涟漪。爬山虎的新叶从老藤上冒出来,嫩红色的芽尖在风里轻轻打颤。

沈栖月的膝盖在这个季节不怎么疼了。她把护膝洗干净晾干,收进衣柜抽屉里,和冬天的厚袜子放在一起。江晓风看到之后说“明年冬天再拿出来”,她说“嗯”。那个“嗯”里有一种笃定的平静——明年冬天,这间屋子里还是两个人。

清明学校放了两天假。前一天晚上,江晓风趴在茶几上翻天气预报,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忽然抬起头说:“后天清明,不下雨。”

沈栖月正在往自己的笔记本上列月度预算,头也没抬。“你想出门?”

“想出去写生。老师布置了四张风景,我已经画了三张,就差一张。河边的柳树画过了,天台的夕阳画过了,巷口的旧书店也画过了。想换个新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望着沈栖月,目光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明明很想去、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表情。

“我听说城东那个老公园后面有一片野地,春天开很多花。就是有点远,要坐四站公交。你可以不用陪我,我自己去也行——”

“后天早上。”沈栖月在预算表右下角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笔放下,“去早点,光线好。”

清明那天果然放晴了。被连日的雨洗过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云朵白而蓬松,像被扯开的棉絮。空气里有雨后初晴特有的清透感,夹杂着泥土的腥甜和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沈栖月把保温杯灌满热水,又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做的三明治——火腿鸡蛋生菜,用保鲜膜裹好,切了两份,一份对角切,一份横切,因为江晓风说她喜欢对角切的三明治,“看起来比较好吃”。

江晓风背上帆布包,速写本、铅笔盒、折叠小板凳、遮阳帽,塞得鼓鼓囊囊。她站在玄关换鞋,低头一看,自己那双帆布鞋的鞋带被重新系过了——不是她自己系的,系的是一种她不会打的结。她没有问谁是沈栖月系没系,只是把脚伸进去,踩了踩,站起来走了两步。

“走吧。”她说。

清明时节的公交车上人不多。她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了一道缝,春天的风灌进来,把江晓风没扎紧的碎发吹得扑在脸上。她用指尖拨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旧城区密密匝匝的屋顶、围墙上探出来的三角梅、阳台上晒着的花被子在风里鼓成一面面软帆。过了三站,街景开始变稀疏,楼房矮下去,树多起来。到站下车的时候,江晓风是第一个跳下去的。她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大口气,转了一圈看向周围。

公园后门果然有一片野地。沈栖月站在她身后,也望着这片花。她想起去年秋天江晓风第一次去河边写生,也是这样站在路边深呼吸,然后说“太棒了”。那时候她只觉得三个字而已。现在她大概明白了——对江晓风来说,能自由地站在一片好看的风景前,拿起笔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太棒了”。

江晓风已经跑进野地里,在一棵矮树下支起折叠小板凳,翻开速写本。沈栖月在离她几步远的长椅上坐下,从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拿出自己的书。看了几页,她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不远处那个低头画画的背影上。春日的阳光在画纸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白色,铅笔沙沙的声音和鸟叫声混在一起。一只菜粉蝶从她眼前飞过,绕着她的小腿转了两圈,又飞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江晓风喊她过去看画。四张风景全部画完了——蓝天下的野地、一片开花的紫云英、老槐树下石板路、远处废弃的水塔。每一张都是春天。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晓风靠在沈栖月的肩膀上睡了一路。下车后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江晓风停下来,弯腰看泡沫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草莓,每一颗都用纸隔开,红得很新鲜。

“想吃草莓。”

“买。”

“不客气了?”

“不客气。”沈栖月已经掏出钱包,对摊主说“来一盒”。

晚上,两人把草莓洗好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正中间。沈栖月咬了一口,汁水很足,酸甜味在舌尖上炸开。江晓风连吃了四颗,第五颗拿在手里没有吃,举起来对着灯光看。草莓在灯下呈半透明的深红色,表面的小籽一粒一粒嵌在果肉里,像微小的芝麻。

“这比过年我妈给的那颗苹果甜多了。”她把草莓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我说——清明也很好。”她咽下去,又拿了一颗递给沈栖月,“以前清明我们家也扫墓。我妈说女孩不能上山,让我在家看弟弟。有一年我偷偷跟上去,被奶奶骂下来了。”

她把草莓蒂放在纸巾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在说到“骂下来”的时候抽了一下嘴角。

“后来我就不去了。反正山上的风景应该也没楼下好。”

沈栖月把草莓核放进盘子里,站起来,走到挂历前。“今天清明。”她拿起记号笔,在四月份的格子里找到那个红圈,在圈旁边写了一行字:野地,花开得很好。写完把笔放下,转过身。江晓风还盘腿坐在沙发上,围裙上沾了草莓汁,手里还拿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

“山上可能没有楼下好。但今天的野地是最好的,”她说着,重新拿起那一颗草莓,举了一下,“干杯。”

沈栖月走回来,从自己杯中喝了一口水。“干杯。”

睡前,江晓风在速写本上画了今天最后一幅速写。茶几上两个并排的杯子,一盘吃了一半的草莓,窗外河对岸星星点点的清明灯火。画面最下方,她写了一行小字:“第一次在清明出门。阳光很好。草莓很甜。沈栖月说,今天的野地是最好的。”

她把速写本合上,关掉客厅的灯。卧室里夜灯微亮。江晓风的声音已经带上困意,软软的,像是在梦里还在继续白天的事。

“下次还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写生吗。”

“可以。”

“那我要去海边。上次跨年说的,还没去。海边的花大概和野地不一样……”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她轻轻应了一个字。“嗯。”窗外清明夜的月亮弯而洁净,照着河对岸人家悬挂的几盏未熄的纸灯笼。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晓风露在外面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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