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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单（第1页）

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期末考试结束了。

最后一门是英语。收卷铃响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桌椅拖动声，走廊里瞬间涌满了人，有人把试卷夹在头顶上转圈，有人扒着教室后门冲里喊“网吧走不走”，有人冲回教室把笔袋往书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栖月坐在座位上，把笔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好——蓝笔、红笔、铅笔、橡皮、三角板——拉上拉链，放进书包侧袋。她把课桌抽屉里这学期攒下来的草稿纸整理出来，厚厚一叠，正面是算式，反面是江晓风画的各种小人。她没有扔，把草稿纸对齐，装进一个空文件夹里。

江晓风从考场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刚被释放的表情。她越过一整排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走到沈栖月旁边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她头上还插着那支铅笔，发髻从早上扎到现在已经松了一大半，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考得怎么样？”她问。

“正常。”

“那就是很好。”江晓风把铅笔从头上拔下来，头发哗地散了，铺了一肩膀。她用手胡乱拢了两下，重新扎了个低马尾，扎完看着沈栖月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你连草稿纸都不扔？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我画的——”

“有。”

“那些都是课堂开小差画的，留着干嘛？”

沈栖月把文件夹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有用。”

江晓风没有再问。从开学到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沈栖月这个习惯。把别人随手画的东西当宝贝似的收着——她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搭在沈栖月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她。

“寒假怎么安排？离过年还有一阵子。”

“先把那两张卷子做完。然后整理笔记，预习下学期的数学和英语。还有你的艺考——”沈栖月把书包带子收紧，“回家再说。”

江晓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回家回家。”

这个“家”字她说得越来越顺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沈栖月早上六点半起床——不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窗外天还没亮透，但厨房里已经有响动了。她穿好拖鞋，走出卧室。江晓风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铲在锅底刮出有节奏的声响。豆浆机在一边轰轰地转。这个人昨晚比她早睡了一个小时，果然一放假就恢复了精力。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栖月靠在厨房门框上。

“今天要去画室交报名表。”江晓风头也不回，把煎蛋铲进两个盘子里。蛋黄是溏心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从今天起我就是正式艺考生了。”

她说“艺考生”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攒了很久终于能说出口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门。早晨的河还笼着一层薄雾，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磨砂玻璃。白鹭站在浅水里，缩着脖子一动不动。江晓风走在前面，帆布鞋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轻快的节奏。她把装报名材料的文件袋抱在胸前，袋子里装着填好的报名表、盖了章的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沈栖月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戴着围巾，没怎么说话。

画室在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门开着，一个中年女老师正站在讲台前整理一叠报名表，旁边围着几个学生，有的在填表，有的在交材料，有的在问问题。画室里有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画板上贴着上一期的优秀作业——几张静物素描和一张色调练习，沈栖月认出那张色调练习的笔触有点像江晓风的风格，但署名不是她。那是另一个学生的，蓝色调，画的是夜晚的河。

美术老师抬起头，看到江晓风，笑了一下：“江晓风对吧。你的报名表之前沈栖月已经帮你要过去了，填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