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4章「灵石密约」
三月二十六。
晨雾尚未散尽,太湖西岸的水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氤氲,水汽裹挟着草木的清苦,漫过船头。沈清端坐于一叶小舟之上,一身玄色通判官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下颌线条利落,墨色瞳仁望向远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间的铜簪探针——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无论何时,指尖触及探针,便能感受到一丝脉源的共鸣,让她心神安定。
船夫摇着橹,小舟沿着太湖西岸缓缓向南行驶,离岸约半里,两岸的芦苇愈发茂密,青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随风摇曳,遮住了岸边的景致。水色也渐渐由澄澈转为幽碧,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水面上,碎成点点金斑,却驱不散水下的寒凉。
“大人,前面便是山岬了,过了那处,便是谢氏别苑所在的山谷。”船夫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压低了音量,似是怕惊扰了这太湖西岸的静谧。
沈清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处突出湖面的山岬。山岬由青黑色岩石构成,顶端长着几株苍劲的松树,枝叶舒展,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小舟缓缓转过山岬,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一片隐秘的山谷映入眼帘,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连绵的山峦如同巨臂般环抱,将整个山谷与外界隔绝,谷口种植着大片梅林,花期已过,只余青翠的枝叶,随风轻晃,透着几分清幽。
谢氏别苑坐落在山谷深处,青砖白墙,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别苑周围种着大片翠竹,挺拔修长,竹叶青翠,与青砖白墙相映,看似低调朴素,却处处透着豪门巨富的不动声色的豪奢。
小舟靠岸,沈清踏上冰凉的岸石,脚尖刚一落地,便下意识地闭上眼,集中注意力,释放灵脉感知。一瞬间,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脉气息扑面而来,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脉源产生强烈的共鸣,让她指尖微微发麻,连呼吸都顿了顿。
这不是太湖方向传来的脉源流动,而是这片山谷本身所蕴含的灵脉——浓郁、醇厚,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湖水与山岩之间。灵脉顺着山峦的走向缓缓流动,在山谷中央汇聚,形成一片无形的能量场,比她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浓郁,甚至比碧澜眼祭坛的脉源还要精纯。
沈清缓缓睁开眼,墨色瞳仁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谢家要将别苑建在这里,这片山谷,分明是一座天然的灵脉汇聚之地,得天独厚,既能滋养灵石,又能隐匿行踪,简直是为谢家这样的灵石商贾量身定做。
“沈通判,小姐已在正堂等候。”一名身着青衫的侍女早已在岸边等候,见沈清上岸,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有劳。”沈清淡淡颔首,收回目光,跟随侍女向别苑深处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洁净,两旁的翠竹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翠竹的清香与灵脉的温润气息,静谧而悠远。
别苑正堂宽敞明亮,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放着茶具与一卷文书,两侧摆放着雕花座椅。谢晚舟端坐于一侧座椅上,今日的打扮比府衙相见时随意了许多,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竹纹,发髻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银质簪子,褪去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清雅,却依旧难掩周身冷而不傲的气场。
她手边放着一只小巧的铜匣,铜匣表面刻着繁复的脉纹,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灵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与沈清手中的脉灯有着几分相似,却更显精致。
“沈通判,一路辛苦。”谢晚舟抬手示意,语气平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请坐。”
沈清走到另一侧座椅落座,侍女奉上温热的雨前龙井,茶香清雅,沁人心脾,稍稍驱散了晨雾带来的寒凉。“谢姑娘客气,劳烦姑娘等候。”
寒暄几句后,谢晚舟便收起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将手边的铜匣缓缓推到沈清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沈通判,今日请你来,是为了签署正式的合作协议。这,是合作的第一步。”
沈清的目光落在铜匣上,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匣面的脉纹,冰凉的触感传来,伴随着一丝微弱的脉源共鸣。“这是?”
“灵石脉镜。”谢晚舟缓缓开口,解释道,“三日前给你的脉灯,只是入门的可视化工具,而这脉镜,才是进阶之物。有了它,沈通判无需潜入水底,无需近距离接触脉眼,便能在岸上‘看’清千里之内的脉源分布,甚至能捕捉到脉眼的细微异常。”
沈清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伸手打开铜匣。匣中躺着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人的面容,镜背刻着繁复的脉纹,与别苑山谷的灵脉走向隐隐呼应,镜框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灵石碎屑,蓝光幽幽,温润而精纯。
她拿起脉镜,指尖摩挲着镜背的脉纹,能清晰地感受到脉镜中蕴含的灵脉能量,与她自身的脉源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三日前,用脉灯“看见”灵脉时的震撼还在心头,此刻握着脉镜,她能想象到,这面镜子所能呈现的,必定是比脉灯更清晰、更深入的脉源景象。
“谢姑娘这般大方,想必所求不浅。”沈清放下脉镜,抬眼望向谢晚舟,墨色瞳仁中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掩饰,“不妨直说,你想要什么?”
谢晚舟微微一笑,丹凤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透着几分深沉:“沈通判果然爽快,那我也不再绕弯子。我需要太湖底眼的长期脉源数据,不是为了开采灵石,也不是为了配合祭祀院那些冠冕堂皇的普查,我要的,是最真实、最细致的脉源波动,是那道封印的所有异常。”
“封印”二字,从谢晚舟口中说出时,沈清的瞳孔微微缩起,指尖微微用力,攥住了手中的脉镜。她果然知道!谢晚舟不仅知道太湖底眼的异常,还知道那层光膜是封印!
谢晚舟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轻声道:“沈通判不必惊讶。我谢家做了四代灵石生意,深耕江南六十年,对脉眼的了解,未必比祭祀院的脉师差。太湖底眼那道封印,我祖父在世时就已经发现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似是带着一丝敬畏,又带着一丝遗憾:“六十年前,我祖父偶然发现了太湖底眼的封印,一时好奇,试图揭开那层封印,探查其中的秘密。结果,他差点死在太湖里,回来后便再也不提此事,只留下了一些零碎的记录,说那道封印古老而神秘,绝非寻常脉师所能布下。”
沈清沉默着,指尖依旧摩挲着脉镜。谢家对太湖底眼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六十年的调查,四代人的执着,显然,谢家对这道封印,早已觊觎已久。但谢晚舟的话,也让她心中的疑惑更深——这道封印,到底是谁布下的?为何能存在如此之久?
“我不需要沈通判现在就告诉我答案。”谢晚舟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到沈清面前,“这是正式的合作协议,上面写明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签了它,谢氏商号将为湖州府提供充足的上等灵石,脉灯、脉针、脉镜、蔽脉环等所有灵石工具,我都会派人送来,甚至我谢家在江南六十年的所有脉眼数据、矿脉位置,都可以与你共享。”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郑重而坚定:“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太湖底眼有任何异动,无论是封印的裂痕,还是脉源的波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知道,那道封印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也要知道,谢伯庸暗中接触祭祀院,是不是也冲着这道封印而来。”
沈清的目光落在协议上,快速浏览。协议内容详尽,权责分明,谢氏商号所提供的支持,远比她预期的要丰厚,而谢晚舟的条件,也正中她的下怀——她需要谢家的灵石与脉眼数据,需要灵石工具辅助探查封印,而谢晚舟需要她的感知能力与太湖底眼的异动消息,双方各取所需,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更是一场脆弱的同盟。
她抬眼望向谢晚舟,墨色瞳仁中闪过一丝坚定:“好,我签。但我也有一个要求,谢家共享的脉眼数据,必须真实无误;谢伯庸的一举一动,你也要第一时间告知我。我不想因为谢家的内斗,影响到太湖的安稳,更不想让祭祀院趁机插手湖州的脉眼事务。”
“成交。”谢晚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侍女取来笔墨,“沈通判果然通透。”
沈清拿起狼毫笔,蘸取墨汁,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沈清,字迹清隽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谢晚舟也随之签下自己的名字,两人交换协议,各自收好,一场关乎太湖底眼秘密、关乎江南灵石格局的灵石密约,就此正式达成。
三月二十八,太湖西岸,谢氏别苑后山。
签署协议后的两日,沈清便留在了谢氏别苑,一边熟悉脉镜的用法,一边翻阅谢家提供的脉眼数据。谢晚舟也时常陪在一旁,为她讲解脉镜的使用技巧,偶尔提及谢家六十年前的调查,透露一些关于谢伯庸的消息——谢伯庸近日与祭祀院的人过从甚密,似乎已经动身前往湖州,目标直指太湖底眼。
后山的平台地势稍高,正对着太湖方向,视野开阔,无遮无拦。此时,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明媚,太湖水面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铺就,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与湖面相映,景致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