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结束的那一刻,报告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松开的弦。
椅子摩擦地面的咔咔声、学生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压低声音的讨论声混在一起,将刚才那个安静到窒息的空间重新填满了人间烟火。
季寒声合上讲台上的文件夹,动作很轻,指尖压在黑色封皮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落位。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散场的人群,没有刻意寻找,也没有刻意回避。
银框眼镜后的狭长眼瞳,在第三排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嫩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涌向出口的人流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气息——木兰,甜的,清而不腻,像雨后沾湿的花瓣。
季寒声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也不打算深究。
“季老师,您讲得太好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讲台前,手里拿着笔记本,脸涨得通红,“能麻烦您签个名吗?”
季寒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没有接。
“我不是明星。”她的声音很淡,不是拒绝,是陈述。
男生愣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
旁边的苏渔及时插进来,笑容温和地打圆场:“同学,季老师还有工作要处理,签名就不用了。你有技术问题可以整理好发到我们技术中心的公共邮箱,会有专人回复的。”
男生讪讪地收回本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寒声已经转身走向侧门。黑色真丝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勾勒出清瘦的腰线,乌木簪盘起的黑发在颈后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把收好的伞,利落、冷硬、不沾尘埃。
苏渔小步跟上,压低声音:“季工,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周组说让您尽快回去,下午有个案情分析会。”
“嗯。”
季寒声推开侧门的玻璃门,秋日下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和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银框眼镜的镜片上掠过一瞬天光。
“还有,”苏渔犹豫了一下,“周组让我问您——那个Celeste,有眉目了吗?”
季寒声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下报告厅门外的台阶,黑色乐福鞋的鞋跟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的轮廓像一柄立在地上的剑。
“有了。”
一个字,轻,却笃定。
苏渔等她继续说,等了五秒,发现这就是全部的答案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跟着季寒声穿过林荫道,往停车场走去。
梧桐树的影子在她们身上交替掠过,明暗交错,像某种无声的密码。
苏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神学术报告厅的门口。学生们还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她不知道季寒声在找谁,但她知道,季寒声一定找到了。
因为季寒声从来不说“有了”,除非证据确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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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的另一侧出口。
花清月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出来的。
嫩黄色的T恤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就拐进了教学楼之间的窄巷。浅蓝色牛仔裤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奶油白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书包上那个小月亮挂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金属扣环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走得急。
是因为她还在想刚才那个画面——季寒声站在讲台上,侧脸被光影切成两半,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说“快不等于效率”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花清月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