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手按上了腰间铁笛。李沅蘅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去。那几人互望了一眼,领头的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李姑娘。”
李沅蘅点了点头,脚下并不停步。
那人的目光在顾安身上扫了一扫,又落回李沅蘅身上,道:“李姑娘,蓝白凤——”
“不知。”李沅蘅打断了他,声音极淡,脚步未停。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些甚么,李沅蘅已自他们身侧行过去了。顾安跟在她身旁,手按铁笛,却未取出。那几人立在原地,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竟无人敢拦。
行出数十步,顾安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人仍立在原处,并未跟上来。她收回目光,望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脸上殊无表情,只望着前面的路。
“你倒熟练。”顾安道。
李沅蘅并不看她,道:“问过了,不知便是不知道。”
顾安不再问了。两人继续往前行去。又走了数里,前面现出几个骑马的人,锦袍长剑,气度不凡——正是青城派的人。领头的正是那日在客栈门口拦住李沅蘅的赵四。他瞧见李沅蘅,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拱了拱手,道:“李姑娘。”
李沅蘅停住脚步,望着他。
“少主遣在下转告李姑娘一句话。”赵四道,“绝刀门的事,青城派不会再过问。秦少主的事,也与青城派无干。”
李沅蘅望着他,并不言语。
赵四又道:“少主说,那晚在绝刀门,多有得罪。改日登门赔罪。”
李沅蘅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赵四翻身上马,带着人去了。马蹄声嗒嗒的,渐渐远了。
顾安望着那些人远去的方向,忽然道:“青城派撤了。”
李沅蘅并不言语,只望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瞧了片刻,转过身道:“走罢。”两人进了洛阳城,街上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几家铺子关着门,路上行人也稀了,偶有几个江湖打扮的匆匆走过,神色间满是警惕。顾安与李沅蘅行至绝刀门左近,远远望了一眼。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沈岚闭门不出,竟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两人又行了一阵,在街口瞧见三五人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凑近一听,说的是点苍派与青城派已然联手,四下里搜寻易平之的下落。那易平之不见了,蓝拂衣也不见了。有说他已逃之夭夭的,有说被沈岚藏匿起来的,还有说投了青城派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竟没一个说得准的。
顾安与李沅蘅对望一眼,均不言语。
两人回到客栈,掌柜的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望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了。顾安推开房门,只见屋中仍是昨日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模样,桌上的物事尚未收拾,包袱还摊在原处。她立在门口,默默瞧了片刻。
李沅蘅立在她身侧,也不做声。
“易平之跑了。”顾安道。
李沅蘅点了点头。
“蓝拂衣也不见了。”
李沅蘅又点了点头。
顾安沉吟半晌,道:“接下去如何是好?”
李沅蘅并不答话。她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望着外头的街巷。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沙沙地响。
“等。”她道。
顾安望着她:“等甚么?”
李沅蘅并不回头:“等易平之露面。他跑了,却不会一直躲下去。手里有蓝拂衣,点苍与青城都在寻他,迟早要出来。”
顾安不再问了。她在桌边坐下,将铁笛解下,搁在桌上。李沅蘅仍立在窗边,望着外头。两人谁也不说话。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慢慢移了过去。
过了许久,顾安抬起头来,道:“那本书,还在听风阁。”
李沅蘅转过身来,望着她:“你想去取?”顾安并不答话,手指在铁笛上停住了。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来,道:“今晚。”
李沅蘅点了点头,不再说甚么。行了两步,忽然道:“听风阁的人,可不好说话。”
顾安道:“你怕了?”
李沅蘅并不回头,声音淡淡的。“怕倒不怕。便是有些人,偷了东西还要挑时候还。”
顾安一怔,干咳一声,道:“那是借。借的书总是要还的。”
李沅蘅轻笑道:“今晚你便去听风阁将这道理说与他们听,瞧瞧他们听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