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
她站起来,说:“我煮碗面吧。”
“不用。”
“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肚子叫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她笑了。那个笑声,我五年没听到了。不大,有点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鼻音。
以前我总说她笑起来像鸭子。
她说“你才像鸭子”。
我说“你学一个”。
她学了一个,“嘎嘎嘎”。
我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她不笑了,看着我说“你开心就好”。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我懂了。她不是在说“你开心的时候我就开心”,她说的是——你的开心,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乎的事。
“你坐着。”她说。“别进来。”
她进了后面的小厨房。
水声,电磁炉启动的声音,锅盖碰锅沿的声音。
她不知道,我偷偷跟过去了。
厨房很小,转身都费劲。电磁炉上搁着一口小锅,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一小把青菜、一把挂面。
她在打鸡蛋的时候,很小心。把蛋壳在碗沿上敲一下,两手捏着,轻轻一掰,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两个鸡蛋都是这么做的,蛋黄都没散。
我以前也试过这样打鸡蛋,每次都把蛋黄戳破。她说“你手劲太大”,我说“你手劲太小”。她说“不是手劲的问题,是心的问题”。我说“什么心”,她说“温柔的心”。
“你有吗?”
“你猜。”
“你没有。”
“我有没有?”
“你有。”她笑。“你对别人没有,你对我有。”
面条下锅的时候,她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然后调了个小火,转身切青菜。刀落在案板上,嗒嗒嗒,很有节奏。
“你别站在门口。”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没站门口。”
“你站在门框上。”
“不算进去。”
她没再赶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面系了个蝴蝶结。蝴蝶结有点歪,左边长右边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