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睡着了。
她翻身时把胳膊搭在苏想腰上,呼吸均匀,像某种小动物。苏想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坐起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分成两半,亮的和暗的。
她睡不着。海的声音太近了,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鞋,开门。客厅里有光,是手机屏幕的亮,律云翔坐在椅子上,没睡,在看什么。
"你也睡不着?"苏想问。
律云翔抬头,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睛。"嗯。吴沛桐打呼噜。"
"林夏不打呼噜,但她抢被子。"
两个人同时笑了,声音很轻,怕吵醒房间里的人。
"出去走走?"律云翔说,"海边应该没人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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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夜晚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是亮的,蓝的,吵的,到处都是人。晚上是黑的,灰的,静的,只有海浪的声音,像某种巨大的呼吸。他们没走沙滩,走礁石,一步一步,小心别滑倒。
"你和吴沛桐,"苏想突然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律云翔踩上一块平的石头,坐下。"去年冬天。他训练摔了,膝盖破了,我陪他去医院。回来的路上下雪,他走不稳,我扶着他,然后……"
"然后?"
"然后他靠在我肩上,"律云翔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我就亲了他一下。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一下。像亲小孩那种。"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我,"律云翔顿了顿,"我也看着他。然后他就亲回来了。不是额头。"
苏想没说话。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凉凉的。
"你害怕吗?"她问。
"怕,"律云翔承认,"怕得要死。怕他不是认真的,怕我是变态,怕被人知道,怕……"
他停下来,推了推眼镜,"怕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对他好,不是因为我是我。"
"现在呢?还怕吗?"
"还怕,"律云翔笑了,有点苦,"但没那么怕了。因为他今天说了,我喜欢你,是想亲你那种。他说出来了,不是玩笑,不是误会,是真的。"
苏想看着海平线。那里有一艘船,灯一闪一闪,像某种遥远的信号。
"你觉得,"她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律云翔想了想。"就是想到他的时候,觉得世界变好了。看到他笑的时候,自己也想笑。想和他分享所有事,好的坏的,大的小的。还有……"
他顿了顿,"愿意为他勇敢一次。说出来,承认,面对所有结果。"
"如果结果是坏的呢?"
"那至少知道了,"律云翔说,"不用猜,不用等,不用半夜睡不着。而且,"他看着苏想,"如果他接受了,你就得到了全世界。值得赌一次。"
苏想没说话。她想起林夏,想起她问自己疼不疼,想起她教自己打篮球,想起天文台的西瓜和速写。这些是好的,是温暖的,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
"我前学校,"她说,"有人因为喜欢同性被欺负。不是因为她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其他人害怕。害怕自己也是,害怕面对心里的感觉。"
"你怕这个?"
"怕,"苏想承认,"怕被人知道,怕被人说,怕……"
她停下来,"怕我自己也搞不清。怕我把感激当成喜欢,怕我把依赖当成爱情,怕我错了,怕伤害别人,也怕伤害自己。"
律云翔沉默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填满了空白。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他说,"不确定是喜欢吴沛桐,还是只是习惯他在身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同桌,同路,同吃一碗面。我以为我只是离不开他,就像离不开空气。"
"后来怎么确定的?"
"后来我发现,"律云翔转头看她,"空气不会让我心跳加速。空气不会让我想亲它。空气不会让我半夜睡不着,坐在这里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