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温时雨每天都会来论剑峰。有时带着食盒,有时带着琴,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清霜殿的矮几旁看书。祝清然批她的文书,温时雨看她的书,偶尔交换几句话,大多数时间沉默着。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祝清然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关于“客卿温时雨天天往论剑峰跑”的消息,早就在不周宗传开了。
最先议论起来的是碧落峰的弟子。
碧落峰以炼丹著称,弟子们常年泡在药庐里,闲来无事最大的乐趣就是聊八卦。消息传到碧落峰的那天,几个弟子正围在药炉前等着收丹。
“听说了吗?神女峰那位客卿,天天往论剑峰跑。”一个圆脸弟子拨了拨炉火,头也不抬地说。
“大师姐?不可能吧。”另一个正在捣药的弟子抬起头,“大师姐那个人,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能让外人天天去她的道场?”
“千真万确。我师兄的师侄在论剑峰当值,亲眼看见的。每天一大早,那位温客卿就拎着食盒上山,傍晚才走。”
“食盒?送饭?大师姐不是辟谷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位客卿来了之后,大师姐破了不少例。据说还收了人家一盆花,就搁在清霜殿的窗台上。”
“花?大师姐?收花?”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你们说,”捣药的弟子压低声音,“那位温客卿是不是对大师姐……”
“嘘!”圆脸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话可不敢乱说。大师姐是合道境的剑修,咱们碧落峰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剑的。再说了,那位客卿什么来历都不知道,掌门都客客气气的人,咱们在背后嚼舌根,嫌命长?”
于是这个话题被压了下去,但好奇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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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落霞峰,画风就不一样了。
落霞峰以剑修为主,弟子们性格直爽,说话没那么多的顾忌。加上落霞峰首座柳映寒和祝清然同辈,是太虚宗除了祝清然之外最年轻的化神剑修,两人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疏远。
柳映寒是个三十来岁模样的女修,眉目英气,说话干脆利落。她听说这件事后,专门找了个借口去论剑峰“送材料”。
祝清然正在批文书,看见柳映寒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材料放下,人可以走了。”
柳映寒也不恼,把材料放在桌上,目光却在殿内扫了一圈——窗台上的忘忧花、矮几上摊开的琴谱、后殿门口露出一角的药炉。这些东西在论剑峰出现,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你这里变了不少。”柳映寒说。
“嗯。”
“那位温客卿,人怎么样?”
祝清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没什么情绪,但柳映寒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打听她做什么?”祝清然问。
“没什么,随便问问。”柳映寒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山下最近不太平,魔渊那边又有动静了。掌门说可能会派人去探查,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你商量,就顺路过来看看。”
“魔渊的事,等宗门正式通知再说。”祝清然的语气公事公办,“还有别的事吗?”
柳映寒摇摇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对了,大师姐,你笑过吗?”
祝清然没回答。
柳映寒笑了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好像在发呆。发呆了大概两秒钟,嘴角动了一下。我猜,你那时候大概在想某个人。”
门关上了。祝清然坐在原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文书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她在想温时雨吗?
她不知道。但她刚才确实在发呆——她在想今晚温时雨会不会来。因为昨天温时雨说过,“明天有事,可能来不了”。她以为“可能”的意思是“不一定”,但昨天一整天温时雨都没有出现,她的目光在门口停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空的。
今天温时雨会来吗?
祝清然把沾了墨的文书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份,继续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