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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树（第1页）

穹顶之下的空间远比从门口看到的要大。

走进石门之后，视野骤然开阔。广场的边界隐没在青色的光芒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觉到四周有高大的立柱和拱廊，像一座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宫殿。地面上的石板排列整齐，缝隙中长出的花草沿着纹路蔓延，将整座广场切割成一幅巨大的、由绿色和灰色组成的马赛克画。

那棵“树”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支柱。光柱并非笔直向上，而是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古松。环绕光柱的光点旋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

沈小禾仰着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的晶石，脖子都酸了。“这上面……是天吗？”

“不是天。”宋玄也仰着头，但他的目光落在更实际的地方——穹顶的结构、立柱的分布、可能的机关和陷阱，“这是人工建造的穹顶，只是太大了，看起来像天空。”

“什么人能建这么大的地下宫殿？”沈小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式的敬畏。

宋玄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温时雨，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没有说出来。

余鹤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上的花草。花瓣很薄，几乎是透明的，在青光中像一片片薄冰。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雨水打在泥土上的味道。

“这些花没有灵力波动。”余鹤站起来，“但它们能在完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长……不是普通的植物。”

“是上古灵植。”秦落尘从后面走上来，也在那些花旁边蹲下，“我在家族的典籍里见过记载。这种花叫‘忘忧’，传说只生长在有上古神灵遗泽的地方。它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灵脉，只需要……某种特定的气息。”

“什么气息？”

秦落尘看了一眼温时雨的背影。“雨水。”

余鹤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继续往前走。沈小禾跟在他身后，一只手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角。余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幅。

宋玄走在最后面，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拇指在剑格上来回摩挲——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在这座遗迹里，他的直觉一直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魔兽，不是机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像这座遗迹本身就有眼睛一样的东西。

“大师姐。”宋玄开口。

祝清然没有回头。“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祝清然停下脚步。她确实感觉到了。从进入遗迹开始，他们就没有遇到任何魔兽、任何机关、任何形式的阻碍。对于一个存放着上古秘密的地方来说，这太不正常了。要么是因为这座遗迹的保护机制已经随着时间流逝而失效了，要么是因为——有什么更高级的东西在控制着这一切，它在等他们进来。

“保持警惕。”祝清然说，“不要碰任何东西。”

宋玄点了点头，手从剑格上移开，改为虚握剑柄——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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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一刻钟，他们终于走到了光柱的脚下。

从远处看，光柱像一棵发光的树；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像”，就是一棵树。

一株真正的、由光构成的树。

它的“根系”从地面石板缝隙中蔓延出去，像一张巨大的光网，覆盖了整个广场。它的“树干”粗约三丈，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纹，像树皮的年轮，又像血管中的血液。它的“树冠”在穹顶高处展开，无数光点从树冠上飘落，像下了一场发光的雪。

而那些光点落在祝清然肩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度——不烫，不凉，而是一种温热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的感觉。

“它在欢迎我们。”温时雨站在光树面前，仰头看着树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祝清然从未听过的柔软。

“欢迎？”余鹤皱眉，“一棵树？”

“不是树。”温时雨转过头，看着他们，“这是一座祭坛。上古时期，人们在这里祭祀雨神。这些光不是灵力，不是阵法，而是……祈祷。”

余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祈祷？谁祈祷的？上古的人早就死光了。”

“祈祷不会因为祈祷者的消失而消失。”温时雨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点。光点在她掌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融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它们留在了这里，留了千万年。像种子一样，等着发芽。”

沈小禾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觉得温时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想哭的东西。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感觉。

宋玄没有关注温时雨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光树底部那个石台上。

石台约莫半人高，由一整块白色的玉石雕成，表面光滑如镜。台上放着一个东西——形状像是一个盒子，但没有任何接缝，像是用一整块石头挖空而成的。盒子的表面刻满了神纹，比石门上和壁画上的都更加密集，更加复杂，像是把所有符文都浓缩到了这一个巴掌大的盒面上。

盒子没有锁，没有扣，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地方。

但它散发着和光树同源的光芒。

“那里面是什么？”宋玄问。

秦落尘走上前，在石台前站定。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小心翼翼地展开。绢帛上画着这个盒子的图样，旁边用古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