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尘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清晨,他已经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虽然步子还有些虚浮,胸口包扎的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但至少不需要人背着走。宋玄对此颇为诧异——那种程度的伤,换作常人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而这个人只用了一夜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你的体质很特殊。”宋玄看着秦落尘,语气里带着审视,“普通人中了魔毒,就算逼出来,经脉也会受损至少三天。你只用了几个时辰。”
秦落尘活动了一下肩膀,笑了笑。“可能是我命硬吧。”
宋玄没有追问,但他看了祝清然一眼。祝清然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追究。在这种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至于这个人的来历和秘密,等离开魔渊之后再查不迟。
队伍在天亮——如果那算天亮的话——之后继续前进。魔渊地下没有日夜之分,天空永远是一片灰黑,只能靠计时灵石来推算时间。秦落尘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他在迷宫里转了几天,虽然受了重伤,但对地形的记忆还算清晰。
“往这边。”秦落尘指着一条向左的岔路,“这条道通向地下暗河。顺着暗河往上游走,就能到达我之前遇袭的地方。”
余鹤走在最前面探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眯成一条缝,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这条岔路有魔兽活动的痕迹。”他蹲下来,指了指地面上的爪印,“新鲜的,大概三天前留下的。”
“是我的队伍。”秦落尘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的魔兽。当时我们走在这条路上,忽然从岩壁里钻出七八只岩魔蝎,从头顶和脚下同时攻击。我的队友们……”
他没有说下去。
宋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在这种地方,安慰的话是最无用的东西。
祝清然走在队伍最前方,秦落尘指路,她开路。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剑意已经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任何魔兽进入这个范围,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温时雨依然走在祝清然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稳,看起来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沈小禾注意到,温时雨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袖中的那枚玉令。
“温客卿。”沈小禾小声叫她。
温时雨偏过头。“嗯?”
“您……不害怕吗?”沈小禾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这里这么黑,魔气这么重,还有魔兽……您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温时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见过比这更黑的地方。”
沈小禾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温时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沈小禾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像化石一样沉淀在时间底层的情感。
沈小禾没有再问。她发现温客卿和大师姐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有很多秘密。区别在于,大师姐的密封是被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藏着什么;而温客卿的密封是主动的,她知道,只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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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河出现在队伍前方。
那是一条宽约十丈的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表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到任何流动的迹象。但偶尔会有气泡从河底翻上来,在水面上炸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这条河有剧毒。”秦落尘站在河边,脸色发白,“上次我的一个队友就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不到三息就……”
他闭上嘴,没有继续描述。
宋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兽皮,裹上一块灵石,扔进河里。灵石接触到河水的瞬间,兽皮像被火烧一样迅速碳化,变黑、卷曲、碎裂,不到两息就被河水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缕青烟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沈小禾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过去?”余鹤皱眉,看着宽阔的河面,“飞过去?灵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很厉害,我最多能飞十丈,河面至少有十丈宽。”
“我可以。”祝清然说,“带上一个人,飞过去。”
“那其他人呢?”
祝清然看向秦落尘。“你说上游有桥?”
秦落尘点头。“上次我们就是从桥上下来的。一座石桥,很古老,但还算结实。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大约一个时辰,就能看到。”
“那就往上走。”祝清然做了决定。
队伍沿着河岸往上游移动。河岸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稍有不慎就可能滑落进去。宋玄走在最前面,用长剑敲击地面,确认每一步都是实心的。沈小禾走在他后面,眼睛紧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往旁边看。余鹤走在沈小禾后面,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防止她失足。
秦落尘走在队伍中间,他的伤还没全好,步子有些慢,但走得很稳。温时雨走在他后面,祝清然断后。
“温客卿。”秦落尘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温时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