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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惊鸿（第1页）

中秋将至，宫中开始忙碌起来。

付禾年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中秋夜宴是宫中的重要典仪，今年又恰逢北境大捷，皇帝兴致颇高，命她全权操办。从宴席布置到节目编排，从宾客名单到座次安排，桩桩件件都需要她过目。

这日傍晚，付禾年终于从礼部脱身，回到长宁殿时已是暮色四合。青禾伺候她更衣，一边替她揉着酸痛的肩颈，一边小声道：“殿下，云将军今日差人送了请帖来。”

“请帖？”付禾年微微挑眉。

青禾将一张素白的帖子递过来。付禾年展开一看，字迹清峻，是云清让的手笔——邀她三日后去城郊的枫林别院赏秋。

帖子上的措辞极简，不过寥寥数语，只在末尾添了一句：“枫叶正红，想殿下会喜欢。”

付禾年看着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个冷面将军，倒是记得她的喜好。上次在长宁殿中闲谈时，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北境的秋日想必壮美”，云清让便问了一句“殿下喜欢看枫叶吗？”她答了个“尚可”，没想到对方竟记在了心里。

“殿下要去吗？”青禾问。

付禾年将帖子收进袖中，没有回答，只是道：“中秋夜宴的座次，再调整一下。把云将军的位次挪到本宫身侧。”

青禾一愣，随即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三日后，付禾年如约出宫。

枫林别院在萧城西郊，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山庄，后来收归皇室，成了皇家的别苑之一。云清让此次回京，皇帝将此处拨给她暂住。付禾年还是头一回来。

马车在别院门前停下，付禾年掀开车帘，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阶下等候。

云清让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头发依旧是高高束起，只是今日的发簪换成了一支白玉簪，衬得她整个人清隽出尘，少了些武将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可当她抬眼望过来时，那双眼中的清冷依旧，像是山间终年不化的积雪，沉静而深远。

“臣恭迎殿下。”她抱拳行礼。

付禾年被青禾搀扶着下了马车，站在她面前，仰头看了她一眼：“将军不必多礼。”

今日付禾年也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袭水红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披帛，乌发挽了个灵蛇髻，簪了一支红宝石步摇，耳畔垂着两缕细细的珠串。整个人明艳而不张扬，像是秋日里最温润的那抹霞光。

云清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殿下请随臣来。”

别院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起伏的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红枫，如火如霞，绚烂得几乎灼人眼目。秋风过处，枫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锦绣。

付禾年在枫林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眉眼间浮现出难得的孩子气：“真美。”

云清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付禾年的睫毛在枫叶的红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她微微仰头望着那一片绚烂的红，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云清让发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邀她来赏枫，原是想着让她开心，却没料到，枫林再美，也不及她眉眼间那抹笑意动人。

“殿下可要在林中走走？”她问道。

付禾年点头。

两人并肩走入枫林。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枫叶飘落在肩头，付禾年便伸手轻轻拂去。云清让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护着她，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

“将军在北境，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致吗？”付禾年问。

云清让想了想：“北境多的是白桦和胡杨，枫树极少。”

“那是什么样的？”

“秋日的白桦，叶子金黄，树干雪白，远看像是一片金色的海。”云清让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形容起来的时候，眼底浮起一丝柔和，“胡杨就更耐看了，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

付禾年侧头看她，发现她说这些时，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不像在宫中时那么紧绷。似乎只有在谈起边关、谈起山川风物时，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将军才会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将军很想念北境。”付禾年说。

这是一句陈述，不是疑问。